看着王海,张大妹是越看越满意,要是能成,闺女准不会受委屈。
............
很快。
屋当中支起一张小桌,桌面上摆着灰灰菜煮鸟蛋汤,一碟咸菜,旁边放着窝窝头和地瓜饼子。
屋里没板凳,桌边搁着几块土坯砖。
胡秀春指了指土坯砖,让王海和王久坐。
王海摆了摆手:“我们站着就行,你们娘俩坐,别太客气,咱们又不是生人。”
胡秀春回身扶着张大妹慢慢挪过来,在土坯砖上坐下。
张大妹看着桌上的饭菜,叹了口气:“你们大老远跑来俺家,俺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拿不出来,真是造孽哦。”
王海叹了一声:“大婶,你千万别这么说,也怪我和久子出门急,赶着坐车,两手空空啥也没买就上门了。”
张大妹连连摆手:“不怪不怪!俺们娘俩还欠着你们那么多钱呢,你幸亏是没买东西,这要是再让你破费买东西过来,俺这心里头可得愧疚死哦!”
胡秀春从灶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双刚用木棍子削出来的筷子,递给王海和王久:“王大夫,王会计,对不住啊,俺家就只有两双筷子。”
王海和王久接过木棍筷子。
其实胡秀春和张大妹手里拿的也是树枝削的木棍子。
“说啥话呢?”王海把其中一双塞给王久,“咱也是农村人,哪有那么多讲究,能夹起菜就行。”
家里头连多余的碗都没有,总共就两个碗,刚才还用来装了窝窝头和地瓜饼子。
胡秀春把碗里的窝窝头和地瓜饼子倒在桌上,拿着那两个碗递过去,脸上一阵发烫,觉得实在太亏待他们兄弟俩了。
王海伸手接过碗,见状笑了笑说:“不碍事的,赶紧吃吧,都别客气了!”
四人围着小桌吃起饭来。
王久伸筷子夹了一筷子炒灰灰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半点油星子都没有,涩得喇嗓子。
这娘俩回山东后的日子,过得真是太苦了。
吃了一会,张大妹放下筷子,抬头看向王海,试探着问道:“王大夫,俺们娘俩走了以后,东屯的陆山河……有没有找上门去闹啊?”
说到这儿,张大妹重重叹了一声:“唉,俺们家在东屯这一遭,最对不起的就是陆山河了。当初俺病得快死,人家好心借了六十块钱给俺们救急,结果俺们连钱都没还就跑了。可俺这也是实在没法子啊,只能等秀春以后在老家赚到钱了,再一分不少给人家寄回去。”
听到这话,正在喝汤的胡秀春手上一顿。
这六十块钱,在她们离开东屯前王海明明跟她说会帮忙还给陆山河,就是不知道王海到底还了没有。
不过不管王海还了没还,这笔账终究是算在她头上的。
以后只要她赚到钱,这六十块钱她必须得还给王海。
不仅这六十块,还有王海临走前另外塞给她的那一百块钱。
虽然当时是王海拿钱出来让她带着娘离开东屯的,但胡秀春心里清楚,就算没有王海出面这一茬,再过些日子她自己也会想办法带娘走。
她不能留在东屯连累李家和林家。
所以前前后后加起来这一百六十块钱,她这辈子做牛做马也一定要还给王海。
“山河叔啊,他没找上门,准确来说,他现在压根就没空找上门,这会儿咱们东屯家家户户全都下地忙活种菜了。”王海开口说道。
接着,王海便把这一个多月东屯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她们娘俩听。
张大妹听着听着,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那个叫李明河的二流子,真有这么大的能耐了?
不光自己倒腾买卖发了家,竟然还能带着整个东屯的人一块儿种地发展?
甚至还在县城里头抓了坏人,获得了县公安局亲自下乡的表彰,成了十里八乡见义勇为的大英雄?
他娘的这二流子!
张大妹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在听天书,忍不住打断:“王大夫,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真的?没哄俺开心吧?”
“当然是真的,全屯子的人都亲眼瞧见了,县公安局的吉普车都开进屯子里头去了,这还能有假?”
随后,王海又和旁边的王久一唱一和,继续把屯子里的热闹事往下讲。
胡秀春低着头坐在土坯砖上,全程一句话也没插,就那么安安静静听着。
不知道怎的,听着那个男人的名字,听着他如今过得这么风光体面,她心里头一点都不觉得酸楚,反而一阵阵泛着开心。
大概,只要能听到李明河平平安安、越过越好的消息,她这心里头就知足了吧......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
胡秀春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端去灶台清洗,王海和王久也没闲着,继续坐在桌边跟张大妹唠着东屯的琐事。
张大妹靠在炕沿边上,整个人都听得恍恍惚惚的。
一个人,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头改变这么大吗?
难道说......当初在东屯时,真是俺这双老眼昏花了?错怪了李明河那个后生?
回想起还在东屯那会儿,她抓着秀春骂得比啥都凶,一口一个李明河狗改不了吃屎,断定那小子骨子里头就是个坏种,逼着秀春发誓不准跟他来往。
可最后,张大妹还是坚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一码归一码!
他李明河现在有本事带动东屯的老少爷们赚钱是一回事,可他以前混账、欺负她家秀春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两件事,绝对不能混为一谈!
张大妹缓过神来,忽然抬头问王海:“王大夫,你们兄弟俩这一趟过来,打算在这儿住多久啊?”
王海刚想张嘴说住个七八天。
一来他是想留在这儿开几副方子,好好替张大妹调理调理亏空的身体;
二来他也是为了再盯紧一些,继续观察胡秀春到底有没有怀上李明河的种。
怀孕这件事不好说,有人能延迟。
话还没出口,旁边的王久率先接过了话茬:“大婶,我俩就住个五六天这样子。”
他们兄弟俩不能在山东耽搁太久的时间。
要是去南方去得晚了,万一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娘俩挪了窝、换了地方,到时候大海捞针可就更难找了。
听到要住五六天,张大妹脸上露出点犯难的神色,张了张嘴,想说自家这间连屋顶都漏风的屋子实在没地方住人。
王海一眼就看出了张大妹的难处,不等她开口,率先说道:“大婶你放心,住的地方不用你们操心,待会儿吃饱了我和久子自己去村里头找就行。”
被王海看穿了心思,张大妹脸上又是一阵不好意思:“这……这可真是太怠慢你们了。”
这时候,胡秀春已经把两个碗和筷子洗干净擦干了水。
王海从土坯砖上站起身:“大婶,你刚吃完饭,赶紧躺回炕上休息一下,我和久子去村里头转转,顺便把住的地方落实了,傍晚的时候再过来。”
张大妹点点头,转头冲着灶台边的胡秀春吩咐道:“秀春,人家王大夫和王会计大老远来一趟,今儿个下午你就别去地里头帮人割麦子了,带着王大夫他们在村里头出去走走,认认路。”
胡秀春解下腰间的布巾,应了一声:“哦。”
王海也没拒绝,点头道:“好,那就有劳秀春妹子给我们带路了。”
张大妹靠在被垛上,看着胡秀春领着王海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木门,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也不知闺女稀不稀罕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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