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外公黄药师的功夫,以易理奇门为骨,以风流清雅为表,虚多实少,以巧胜力。”
“各种功夫使出来,姿式俊雅,仪态逍遥,端的是潇洒自如。”
“若当真练到大成,自可成为一代宗师。”
郭芙听他这般推崇外公,心里头自是十分欢喜,
“那我呢?”
沈青舟笑了笑,摸摸她发顶,
“你还早呢,唯独一点好处,便是这招式的飘逸被你学了个十成十,可是若没有根基打底,那便是花架子。”
郭芙连连点头,
“我是女儿家嘛,自然想着往好看里练的。”
沈青舟不禁莞尔,
“这样罢,你用碧波掌来打我,咱们两个一边练,一边找不足。”
“等到了下午,我再给你补补道家学问,你娘也是,桃花岛武学以易理为根,她偏偏不教你读书。”
郭芙吐吐舌头。
沈大哥数落自己娘亲了。
她自然是不会生气的,把架子摆开,脆生生道:
“沈大哥,我来了!”
沈青舟负手而立,微微一笑,
“只管放马过来。”
郭芙听了,身子一侧,腰肢一扭,掌锋斜斜削出,便似柳条拂水一般,横掠过来。
这一招,自是碧波掌里的招式,唤作"惊涛横掠"。
走的是侧路,打的是腰肋。
若对手来接,又可顺势翻上肩颈,端的飘忽难捉,教人防不胜防。
只是郭芙这一掌使出来,却把那诸般变化都省了。
只直愣愣一掌削向沈青舟腰肋之间。
沈青舟手掌一翻,早已抢在她掌到之前,贴上她那皓腕。
跟着手腕一转,两根指头捏住了她脉门,不轻不重捻了一捻,复又松开。
笑道:
“变化呢?傻子也瞧出你是来打我腰肋了。”
“沈大哥,是你出招太快了,我反应不及。”
“好,那我慢一点。”
郭芙一个转身,掌腕急急一抖,使一招"碎珠飞溅"。
这一掌化出来,一道掌影碎作十数点,影影绰绰,恰似浪头撞上礁石,碎作漫天水珠,煞是好看。
“嗯,这一掌倒有几分意思。只是满眼虚花,虚里须藏着实,实里须透着虚,虚虚实实,方是正道。”
沈青舟一面说,一面将动作放慢。
“啪啪啪啪。”
将她打来那满天虚招,一一接了个干净。
“那我便来一招实的!叠浪推山来了!”
郭芙娇叱一声,双掌先是一叠。
左掌当先推到,掌力含而不吐,右掌紧跟着叠上左掌之后。
两股劲力一前一后,层层递进,直撞过来。
“来得好。”
沈青舟也是双掌一前一后,说时迟那时快,便与她四掌相对。
四掌相接。
两手相接处,沈青舟掌心里的温热,透透地传到了她手上。
郭芙脸上微微一红,
“沈大哥,你是要与我比拼内力么?”
“肯定不是。这一招行到此处便住了,你且想一想,若你我内力相若,下一步该如何变招?”
郭芙略一思忖。
双掌画个圆弧,向内一旋一裹,将沈青舟双掌轻轻引向外侧,借了他的力道,卸了他的来势。
“心思转得不慢,很好。再来。”
郭芙信心大增。
“沈大哥,那我继续了!”
“只管来,你沈大哥抗揍得很。”
“嘻嘻,可我却舍不得。”
**************
偌大一座古墓,山腹幽深,石室层层隔开。
三处地方,各有各的动静,各有各的章法。
最深处那一间石室,李莫愁独自一个,面朝重阳真人留下的遗刻,默默参悟全真武学。
稍近一些,小龙女引着洪凌波,校正内功招式。二女身形飘忽,倒也好看。
外侧那间石室里,沈青舟则守着郭芙,替她细细打磨桃花岛根基功夫。
上午对招拆招,午后便依着她当日练功的短处,摘些《易经》里的道理,娓娓道来,细细说与她听。
一日光阴,悄无声息便滑了过去。
待到功课歇了,五人各自浴洗,把一日练功沾上身的尘土、汗气尽数冲净。
煮饭这桩差事,洪凌波主动揽了下来。
她从前跟着李莫愁在江湖上奔走,生火埋锅原是做惯了的营生,算不得什么难事。
如今这里一下子聚了五个人。
用饭再挤在沈青舟与小龙女歇宿的石室里,未免局促,也是不便。
好在古墓里旁的没有,石室却多不胜数。
挑了一间地势干爽、离泉眼又近的宽敞石屋,权当厨房饭堂。
石屋里早摆了几块平整大石当桌子,石墩环绕四周。
洪凌波取来腊肉、菌干,还有备好的粟米。
不一会,便整治了一桌饭菜。
五人围着石桌而坐。
洪凌波盛好一碗粟米饭推到沈青舟跟前,
“小师叔,饭菜都备齐了,只是古墓里头物资有限,只能简单将就,您别嫌弃。”
沈青舟一笑,接了过来。
“已经很好,乱世之中,能有一处安稳地方,有碗热饭下肚,便是天大的福分,哪里还敢挑剔。”
五人用过饭不提。
郭芙心里头存了个疙瘩,憋了一整日,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沈大哥,你口口声声说的’晚上安排’,到底安排的是什么?”
沈青舟也不卖关子,只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都跟我来。”
四人便跟着他,去了从前沈青舟与小龙女一处读书的那间石室。
“都随便坐,别客气,只当在自己家。”
沈青舟甚是热情好客,招呼得殷勤。
李莫愁翻了个白眼,念着他白天里的那几分好,忍住没有数落。
洪凌波甚是有眼力劲,不待人吩咐,早早便去沏了一壶茶来,摆在桌上,又一一替众人斟上。
古墓里头哪来的茶叶?
自然是洪凌波自己带来的。
沈青舟不由得又拿眼瞧了她一瞧。
这娇俏可人的小师侄,江湖漂泊还不忘随身带茶,倒是个晓得享受的主儿。
五人围着石桌落座。
沈青舟呷了一口茶,方悠悠开口。
“咱们白日里勤学不辍,到了晚间,自然也该松泛松泛筋骨才是。”
小龙女听了,心里一动,
“上回那七个葫芦小娃娃的故事,你还不曾讲完呢。”
"听故事么,这个好,我正也要听!"郭芙连忙从旁应和。
李莫愁撇了撇嘴,“小孩子家家的,才喜欢听这些哄人的玩意儿。”
沈青舟笑道,“那你捂上耳朵,别听就是。”
说着,目光转向小龙女三人,
“我心里头盘算的,正是要讲个故事。不过嘛…”
他话音一转,
“今晚不讲那七个小娃娃的故事,那个且留待下回再说。今晚,我给你们讲个别的。”
小龙女点了点头。
于她而言,只要是他讲的,不拘什么故事,她都爱听。
洪凌波与郭芙两个,早已被勾起了兴致。
“小师叔,我从小到大,还没听人讲过故事呢?”
“沈大哥,到底讲什么故事?”
沈青舟扫一眼两人,
“今晚不就有人讲给你们听了?”
“小师叔,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讲快讲。”
沈青舟端正了神色,目光落在桌上那一点幽幽跳动的烛火上,声音也沉下来,幽幽道: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红绣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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