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绣鞋。
三个字一出。
小龙女与洪凌波心思单纯,没往旁处多想,只安安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余下两个,却各怀心事。
李莫愁想的是白日里自己被沈青舟收着的黄面缎儿绣鞋。
郭芙低了低头,瞧了眼自己脚上,她穿着的,可不就是一双红色绣鞋。
只不过.....
她抬眼看向沈青舟,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明明暗暗。
在这清冷静幽的古墓里,怎么感觉一阵嗖嗖的冷意。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洪凌波眨了眨眼,全然没察觉这名字里头藏着的别样滋味,只急急催促:
“红绣鞋?听着好听,小师叔快开始罢!”
“这便讲,只是先说好了,故事一旦开了头,不讲完,谁也不许起身走开。”
四人自是答应。
烛火轻轻一跳,影子在石壁上晃了晃。
沈青舟放缓了声调,慢慢讲起这个《红绣鞋》的故事。
“浙东有个小镇,名叫落霞渡,依着一条河。有个姑娘,名叫阿绫,生得清秀可人......”
才刚起个头,洪凌波身子往前一凑,
“有多清秀好看?”
沈青舟没好气道:
“听不听?要听好好听,少来打断我,这气氛才刚刚上来。”
郭芙也是皱眉看过来,
“沈大哥说的是,要紧的是故事,你关心容貌做什么?”
洪凌波忙忙抿住嘴,乖乖坐回去。
沈青舟这才接着往下叙:
“她一手刺绣更是镇上拔尖。与一个唤作王彦卿的私定终身。王彦卿进京赶考前许诺她,等秋闱一过,不论中与不中,都要回来娶她。”
“临别那夜,阿秀把身子给了他,又绣了一双红绣鞋,花开并蒂,一针一线,皆是相思。”
“她把其中一只交给王彦卿,另一只自己留下。约定好了,他日归来,两只绣鞋凑成一对,便是成亲之时。”
“王彦卿揣着那只红绣鞋,辞别阿绫,往临安而去。”
讲到这里,沈青舟刻意停了一停,留些功夫,叫四人慢慢回味。
原来是一对痴儿女相恋的旧事。
短短这一段,几人早已听得入神。
见他住口,都连声催促他继续。
就连李莫愁,面上装得漫不经心,耳朵早已悄悄竖了起来。
沈青舟见几人都入了戏,嘴角悄悄一弯,续道:
“谁知,柳彦卿一去高中,攀附权贵,早把前约抛在脑后,那只绣鞋也随手丢了。”
“阿绫从春等到冬,苦等三年,得知实情......”
他稍稍顿住,声音幽幽沉沉:
“这般痴心女子,一时心灰意冷,脚上穿着那一只红绣鞋,投进河里,香消玉殒。”
话音落,
郭芙“啊”的一声,低声道:
“就.....就这么死了么,好可怜的一人......”
小龙女安安静静靠着沈青舟,眉尖轻轻蹙起,轻声叹道:“好可怜。”
洪凌波拍案而起,
“真是傻,换做我,早一剑把那负心郎杀了!”
李莫愁心里正在琢磨,她对这般负心郎最是恼恨,耐不住被洪凌波搅和了,一阵心烦,
“吵什么吵,一个故事而已,好好坐着!”
“哦....是....师父。”
洪凌波讪讪坐了回去。
李莫愁目光落在沈青舟身上,
“后头呢,接着往下说!”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若是这小混蛋让那王彦卿安然逍遥,说不得要教训他一番。
沈青舟嘿嘿一笑。
“谁知,没过多久,渡口处便有了怪事。夜里走渡口的行商,总会遇见一个红衣女子,黑发遮脸,穿着一只红绣鞋,见到人便问:“你可见我的另一只红绣鞋?”
“若是答话,或是多看她一眼,当夜那人回去,便会一病不起,没过几日,就咽了气。”
到了这里。
四人各有反应。
竟然是个鬼故事!
此时大宋,不管文人笔记、临安瓦舍话本,市井茶坊里到处都传鬼故事。
小龙女心思单纯,从未接触过,心里想的不多。
李莫愁行走江湖,哪里不曾听过,只是一时没料到,有些惊愕。
心里一声呵呵。
古墓里讲鬼故事,沈青舟这混蛋办得出来,是他一贯的风格。
洪凌波与郭芙可就不一样了。
两人一个专心容貌,一个粗枝大叶。
此时在这静静幽幽的古墓里,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对视一眼。
总觉着身后似乎有个红衣女鬼,就在背后静悄悄地盯着。
沈青舟的声音,就在这种氛围中,悄默默再起。
“临安府的王彦卿,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红衣女子,朝他伸手,要她的绣鞋。他心里发慌,便寻了一个道士,求一张符,想把这冤魂镇住。”
“道士听了前因后果,摇头叹息,说这不是寻常恶鬼,怨气全拴在那一对绣鞋上头,找不到另一只,执念不散,便永无休止。
“可王彦卿那只绣鞋早就丢了,又哪里找得到。”
“道士给了他一个法子,叫他亲自回落霞渡祭拜,好好赔罪,再寻一件贴身之物埋下去,替那丢失的绣鞋,了却这份牵挂。”
“柳彦卿万般不愿,可夜夜梦魇折磨,实在撑不住,只得一路赶回落霞渡。”
“到了河边,他按着道士说的,摆下祭品,虚情假意说了几句告罪的话,又取了自己一块锦帕,就要往土里埋。”
“就在这时,河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阴风。”
说到这里,沈青舟又停了。
石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四人一眼不眨地望着他,想着听他往下说,又有些不敢听,然而不听下去,又觉得难受。
这便是鬼故事的好处了。
虽然说这种鬼故事在前世已经烂大街了,可在这里,又完全不同。
古墓。
爱情。
鬼故事。
红绣鞋。
这几样掺和在一块。
让几人听的是又惊悚又刺激,有些害怕,却又还想听下去。
“风里,一个红衣女子自河里出现,湿漉漉地来到岸上,一步步走来,脚上穿着一只红绣鞋。”
“你终于来了......我的红绣鞋,你带来了吗?”’
“王彦卿吓得腿都软了,连声尖叫,说绣鞋早就丢了,不是他的错,求她放过自己。”
“女鬼摇了摇头,说:你把我的鞋弄丢了,把我也丢下了。既然凑不成一双,那便借你的脚,来配这只鞋罢。”
“话音落下,王彦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那红衣女子弯腰,脱下自己脚上的绣鞋,缓缓往王彦卿脚上套去。”
“第二日,乡邻到河滩去看。柳彦卿已经死在坟前,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唯有脚上紧紧套着一只红绣鞋,那红色面缎儿,红得叫人眼晕,鲜艳刺目。”
沈青舟扫了眼四人,个个听得入神。
“自那之后,那女鬼依旧夜夜在河滩游荡。”
“但凡有孤身赶路之人,夜里经过渡口,若是身上带着绣鞋,或是腰间藏着女子送的信物。她便会悄然跟上去,低声问一句:”
“你,见过我的另一只红绣鞋吗?”
................
讲到这里,沈青舟停住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石室里静静悄悄。
四个人心神俱都浸在那故事里头,神思恍惚,尚未完全出来。
偏就在这一刻。
沈青舟猛地将脸凑到郭芙面前,捏着嗓子,尖声怪气地叫道:
“郭芙!你脚上穿的........是不是那双红绣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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