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大美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李莫愁回瞪一眼,
“你心里头想的不就是这个么?我已躺好了,来罢?磨蹭什么?”
沈青舟哭笑不得。
走到她跟前,俯下身去,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口,笑道:
“不着急,等晚上再去找你,这一回是真有正事。”
李莫愁被他闹了个大红脸,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慌忙坐起身来,
满面臊得滚烫,忍不住踢他一脚,
“怎么不早说!”
沈青舟很委屈,“你也没问啊。一进门就往榻上躺,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呢。”
"行罢行罢!"
李莫愁一摆手,强作镇定,理了理衣襟,正襟危坐,
“有什么事,你现下说罢!到底要做什么?”
沈青舟不再接话,当着她的面,轻轻打开木盒。
盒盖掀开的一瞬。
李莫愁抬眼望去,目光登时便挪不开了。
盒里头,安安静静地卧着一只绣鞋。
那鞋小巧精致,淡黄缎面儿,鞋面干干净净,边角微微泛旧,鞋底擦痕甚多。
这只鞋,正是当年她离开古墓时,羞恼交加之下,从脚上褪下来掷他的那只。
那时她满心羞愤,只想拿东西砸这个轻薄可恶的小贼,情急之下脱了鞋子便掷了过去。
掷完之后才觉不妥,却已覆水难收。
她原以为,这只鞋早该被他随手扔了、烧了,再不然便是丢在哪个无人角落,蒙满尘土,烂得不成样子。
不曾想,他竟用了木盒,一直好生收着。
李莫愁嘴唇微微翕动,沉默半晌,面上装出一副淡然不在意的模样,
“一只穿过了的旧鞋,你不扔掉,还留着它做什么?”
沈青舟轻轻拎起,嬉笑之色早收了个干净,慢慢说道:
“这是大美人送我的第一样东西,我当然舍不得扔。”
这话从他嘴里慢悠悠说出,轻飘飘落入李莫愁耳中,沉甸甸地直坠到她心底去。
叫李莫愁眼睛莫一红,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青舟瞧着她这副模样,面上只作不曾看见,依旧笑道:
“大美人,还不将你那木匣子打开?它们两个分别了这么久,也该团圆了。”
李莫愁怔怔地望着他,一声儿不言语。
这一回,她不曾躲闪,没有遮掩,就那么怔怔地,两行泪直直滚了下来。
她也不擦,嘴角一弯,嘴里的话,还是硬刺刺扎人的。
“还什么还!送出手的东西,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沈青舟,你自个好生留着罢!”
“当真不要了?”
“少啰嗦,我说让你收着,你便收着。若下回我来看时,见它破了脏了,仔细你这条小命!”
说着,自己先撑不住笑起来,又忙板起面孔。
这副又哭又笑、又嗔又恼的模样,哪里还是那个江湖上叫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李莫愁。
沈青舟听她这样说,便不再多说,耸耸肩膀,
“成罢,那我继续收着。”
将那鞋子放回木盒之中,重新搁进木橱最底一层。
见他妥善放好,李莫愁把泪擦了擦,
“还有旁的事么?”
“没了,就这个事。”
李莫愁哼了一声,“屁大的事,也值得劳动我亲自来一趟,走了!”
转身往外走。
堪堪走到门口,忽的脚步一顿,身子倏地转了过来,几步便抢到了沈青舟面前。
沈青舟还未回过神来。
她已飞快地贴了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记,末了又狠狠咬上一口。
这才后退几步,站定了,嘴上骂道:
“小混蛋,最会往人心窝里戳刀子,这一下算是惩戒!”
翩翩转身。
这一回,是真的走了。
沈青舟摸摸嘴唇。
大美人咬得还挺狠,一点不知道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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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莫愁离开后,自去寻找小龙女。
小龙正在那里等着,见她来了,也不多话,“师姐,随我来罢。”
李莫愁与她并肩而行。
幽暗的甬道里,只闻得两人衣袂窸窣之声。
这么走了一会,李莫愁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千回百转,
“师妹,我与沈青舟的事情......”
话音未落,小龙女已截住了话头,声气儿是一贯的清冷:
“师姐,我都晓得的,他全都与我说过。”
李莫愁一时语塞。
小龙女住了步子,转回身来,
“师姐,你不必多想,现如今,我是你的师妹,你是我的师姐,咱们便这般好好地过日子,你觉得呢?”
李莫愁听了,心中郁结化开,展颜一笑,柔声道:
“师妹,你说的不错。”
小龙女微微颔首,二人复又往前走去。
行至古墓深处,到了一间石室跟前,那正是当年王重阳刻下全真教武学的所在。
小龙女伸手在旁边凸起处轻轻一按,听一阵轧轧声响,石门缓缓打开。
“师姐,你自进去便是。我还要去瞧凌波的武功,便不留了。”
李莫愁点了点头,又道:
“师妹,凌波那边,你多上些心。我这些年东奔西跑,在教她武功上头,实在是怠慢了不少。”
"我会的。说到底,她也是咱们古墓派的弟子。”
说完,翩然去了。
咱们.......
李莫愁咂摸着这两个字,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怔怔地站了一会,方才将心思收了。
步入石室,细细端详起那满壁刻下的图文来。
以她的天赋本事,想要粗通全真教基础内功,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加之此刻心无旁骛,一门心思扑在上头,进境更是神速。
至于先学什么后学什么。
沈青舟早就说了,先筑基内功,再习剑法。
这般铺排,自然是为了日后修习那玉女心经做下的准备。
另一边,隔了数条甬道的另一间石室。
小龙女守着洪凌波。
青石地上用白垩画了简简单单的标线,专用来校正脚步方位。
洪凌波一招一式,将古墓派的基础掌法施展开来,小龙女便在一旁静静瞧着。
在她行气岔了、招式走形的时候。
便挥手要她停下,把手搭在她腕脉上,引着她的内力缓缓归回正途。
沉肩,气存膻中,莫一味求快,不必急于催劲伤人。”
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替洪凌波拧正偏差。
洪凌波起初还有些拘谨,手脚都放不开,渐渐地便松快了许多。
出错了便老老实实停下,恭恭敬敬地听小龙女点拨。
反复打磨古墓正统的根基,将那些从旁门左道沾染来的阴柔路数,一点一点地剔除了去。
再往外侧一间宽敞石室,便是郭芙练功的地方。
沈青舟自被李莫愁强吻之后,心神晃荡了好一阵子,慢慢地寻了过来。
倚在石壁边上瞧着。
郭芙先使了一趟碧波掌给他看。
掌影起落,衣袂随风飘拂,进退回旋,风姿当真好看,瞧着便如桃花岛一脉该有的模样。
可一趟打完,沈青舟缓缓摇了摇头。
郭芙这碧波掌,招式架子学得周全,好看是极好看的。
可惜劲力散在半空,落处虚浮,收放全无分寸。
典型的是中看不中用。
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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