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陈度身为地圣观当代观主,又是个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仙师,此刻还在自己山脚下,自然无所畏惧,只站在夜风中从容答道:
“从你失神算起,已过四百多年。”
“四百多年?”
半空中不光水气凝聚,坑底竟真有水流渗出,又凭空飘起,凝成一道人影;隐约可见其身着华服、身形略胖,正转头看他:
“你又是谁?”
“我乃地圣观当代观主。”
“当代观主……”
人影扫了一眼他怀中,细细品味这四个字。
也不知品出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
“说好镇厌二百载,为何令我昏睡四百多年?”
“天地灵气生变,以致彻底枯竭;若当年将你放出,恐怕你早就不复存在了。”
“果然如此。”人影并不意外,“既然过去四百多年,人间怕早已换了模样,吾也该自由了吧?当代地圣,观主。”
“本该如此,却还不行。”
陈度并未因其强大而退让。
“为何?”
人影只是寻常反问一句,上位者的威严便不经意涌出,令云织瞬间握紧宝剑。
“灵气枯竭,方才复苏。如今山下人间对灵气、修行与妖精鬼怪一无所知,又毫无准备。因此你需在这里再待些时日;等我确定山下人间可以接纳你们,自会放你出去。”
“妖精鬼怪……”
空中的华服人影微微一笑,随即便陷入沉思。
他没逃,也没去挑战四块玉符,只时而看看陈度,时而望望远处溪流,时而又望向山上的地圣观,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云织却越发紧张,握剑柄的五指暗暗用力,青筋都浮了出来。
“也好,那么多年都过来了,还差这点吗?”
华服人影笑了一声,竟主动化回水汽,往石匣中钻去,只留下一句:
“当代地圣观主,也请快些让人间强大起来吧。这不仅能早点让我出去,也有助于将来应付邪魔。”
刹那间,水气尽数钻入玉牌。
“?”
这么简单?
“仙师当心。”云织持剑提醒,“怕他有诡计,害仙师破戒。”
“嗯。”
这位看起来确实更好沟通:既不像门神那般暴躁少智,也不像那头大熊猫那样迷糊冲动;只是这种理智,仿佛也与强大有关。
陈度缓步上前,打开石匣。
里面只有一块玉牌,质地又与大熊猫那块不同。
陈度将其拿起,并无任何异动。
一只手适时伸来,纤白修长的食指竖着,指尖亮着一点月光,为他照明。
借月光仔细一瞧,上面写着:
【南河水神,怠于其职,酿成水患,念其德行尚端,镇厌二百年。】
竟是南河水神?难怪气度非同一般!难怪他要看背后这条小溪——这条小溪名叫竹溪,是白沫江支流;白沫江又是南河支流,而他正是南河水神!难怪一句“妖精鬼怪”便让他破了防!
比起他的惊讶,云织更是惊得不轻。
以她当年的修为道行,对寻常山神河伯也需敬畏;若遇上大河水神,那完全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这种存在也被镇压在这里吗?
“德行尚端……”
既然祖师都这么说,那我姑且相信。
陈度稍稍松了口气,拿起印章,陡然盖下。
啪!山间灵气陡然啸聚,一时竟像要把整座山的灵气抽空,单是带起的风便吹得二人发丝乱舞。
不过下一瞬,便有无数天地灵气自更远处涌来,汇成一片灵光华彩的星河,将这座山重新填满。
顺利得超乎想象。
陈度甚至还没提出是将他重新镇封,还是暂且留在山上,他自己便回去了。
原来这座山下镇封的不只有妖精鬼怪,还有神灵,而且其中也有这般好说话的!
陈度将玉牌丢回石匣,封好,直接放回坑中。
还有一个石匣。
陈度犹豫片刻,最终没有动它——他拿不准祖师将黑白墨点一同放置是否另有深意,动了一个,另一个会不会受影响;谨慎起见,暂且不动。
敕令之下,土壤重新填回。
云织正感叹仙师威严,忽见仙师眉头一皱。
倒不是那被重新镇封、埋填回去的南河水神忽然发难,而是印章又震了起来。
陈度取出印章一看,辨了辨方位。
“后山山腰?”
不好,赶在一块了!而且正好是相反方向。
与此同时,后山半山腰,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大熊猫懒散地坐在月下竹林间,一边撕着竹子准备明天的早饭,一边幸灾乐祸地说:
“又有人跑出来咯!”
它坐在竹林里,沐着月色,悠闲得很,不时啃一口竹子,跟看戏似的。
它先看见下方山间腾起一道烟气,月光中分明有东西逃脱;随后又见那名提宝剑的女妖以遁术率先遁到事发地点,四处搜寻异处;接着那位观主才骑着巨大的蜘蛛姗姗来迟。
一人一妖似乎交谈了几句,便见那持剑女子又沉入地面。
再见到她时,她竟从自己面前浮现。
大熊猫握着竹子一愣,直愣愣地看着她:
“有何贵干?”
“问你一句,你刚才可看见那逃脱封印之物往哪儿逃了?”
这女妖语气并不恭谨。大熊猫这几日日晒雨淋,傍晚的雨还在身上没干,也不愿答,只笑道:
“你家仙师不是会占卜之法吗?何不卜一卦试试呢?”
“问你,你答就是。”云织皱眉,“仙师向来有功必赏,不会忘记你的。”
“有意思!我方才倒还真有立功帮忙的念头,奈何奈何,你那仙师把我叫回这山上,连一丝灵气都不许我吸收。我现在身体里的法力用一点少一点,想立功也没办法啊。”大熊猫懒散又无赖。
“现在指路,也算立功。”
“哈哈,更有意思了!我本来在人间待得好好的,不伤人,不作乱,日子舒服自在;如今既被你家仙师困在这里,又不准我吸收灵气,还要帮你的忙——天下哪来这种事?难道我不是人,就一点骨气也没有了?”
……
云织一句也不与他多讲,身形直接沉入地面,如同沉入水中,消失无踪。
大熊猫又拿过一根竹子,随手撇断,撕掉青皮,只取竹芯,一边看着下方,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真是在修秘法吗?”它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奇怪!”
……
“奇怪!”陈度疑惑地扫视四周。
下方镇封之物早已逃脱,眼前却是一片平地;若不是印章中的黑白墨点都已消失,他几乎会以为只是下方镇压的东西挣扎了一下,又放弃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把土铲开查看,月色下的巨大蜘蛛忽然伸出一只触肢,拨开草丛,直指地面:
“吾门神也……”
陈度细看,才发现那里有个手指大小的洞。
是了,盾门蛛也是要打洞的,这一点倒算专业对口。
“从小洞跑了?”陈度思索道,“应当也有类似烟气的遁术。”
陈度直接捡起石块,提笔就写,将土翻开。
“果然。”
一个石匣看似完整,上面却多了个小孔,只有小拇指那么大;里面玉牌还在,封印却已失效,灵气正在流失。
更主要的是,这次白点也不见了。
陈度很快找到一些石块——那是另一个石匣,已经四分五裂;他又找到一块完整的玉牌,封印同样失效。
拿起两个玉牌一看:
【小妖成国,结幻造境,眩惑行人,民大惊恐。念其未尝伤人,镇厌十年。】
【玲珑都,方寸之内造玲珑,玲珑之内有乾坤,颇为有趣,特此封藏。】
“两个有关联?”对方竟能在逃脱时,把另一个封印也破开,还带走了封印之物。
……
茉莉作息颠倒,睡前先把月票第20至18名的加更给大家兑现了;要是到不了也没关系,顺带求个月票。鞠躬露胸!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