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房里，亮着明黄的灯光。
老旧的木质桌前放着两张板凳，两个女子并排坐在一起，只是两人看上去差距极大。
其中一个年轻貌美，穿着明制汉服，仿佛自屏幕里走出的神女，光彩照人。另一个看着大约十七八岁，但因穿着比较显旧、显小的T恤，以至于显得年纪更小，土得仿佛初中生。
“这个叫拼多多。”
两人都盯着少女手中的手机，开口指导的却是年纪更小、也更土气的少女：
“云织姐，你喜欢穿古装，就可以搜汉服古装，会出来很多。”
少女打字一搜，顿时出来满屏幕的汉服。
“这下面是价钱。它会根据你的购买习惯判断你的财力，再给你推荐价格合适的商品。”
云织定睛一看。
大多都是小几十块，甚至有十几块的。
云织转头看向泄露财力的少女，不由疑惑：“是因为这个年代没人穿古装了，所以这么便宜吗？”
……
少女默默移开了目光。
“这些商品在哪呢？”
“全国各地，到处都有。你买了，它就会给你送过来。”
“怎么送呢？是那个新闻上说叫高速物流网络的东西吗？”
“没错！”
“那得送多久？多少邮费啊？”
“很快，也很便宜。”少女想了一下，“一骑红尘妃子笑，你可以理解为无数个给杨贵妃送荔枝的骑士，车更快，也更大，路更平，每天不间断地往全国各地运送各种东西。它将速度拉到最快，价格压到最低，不仅冠绝古今，也远超当今世界其他任何国家。”
“真了不起！”
云织感叹着，停顿一下：“所以，平常我们去山下替仙师拿的件儿，也是这么来的？”
“大多都是。”
“……”云织感觉有点头皮发麻了，指着手机，默默转移话题，“这件像是唐朝古画上的。”
“是唐制，轻薄，适合夏天。”
“这个缀饰金灿灿的，是黄金吗？”
“这件衣服才二十多块钱，怎么会有真黄金？都是假的装饰。”
……
云织头皮上的麻意并未消退，脸反而一路烧到了耳朵根。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替仙师去山下取件，还以为是“取剑”，或者去取某种宝物，后来才知道，只是些稀松平常之物。
又想起有次斜前辈在那儿叫唤，仙师说它要吃海边的干虾。她当时还想着：这里离海不知有多少里，哪有海虾来？结果仙师叫她过几天去山下取。她那时只以为是仙师法力无边，一道敕令，就有神鬼星夜兼程，从海边给他把虾送来。
还好这些她当时都没说出口。
与此同时，见她沉默，旁边的小姑娘也沉默下来。
真的黄金？
这位昨天和自己一样领了五百块钱衣单费的云织姐，原先竟然这么阔绰？用黄金做衣服上的装饰品！
但转念一想，她既有修为，又有法术，好像还不是现代人，言谈也都是古画之类的，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作为一个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心智又还未完全发育成熟的小姑娘，不得不说，面对一位极有财富的人，她心中有些压力。
自己平日里买的这些廉价衣服，云织姐恐怕看不上吧？
一时间，连布满裂纹的屏幕都有些刺眼了。
小姑娘默默把拼多多关了，打开了自己很少打开的淘宝。
“云织姐，从这里买。”
“有什么区别吗？”
“这里的衣服要好些，可能。”
“这件好看。”
“确实。不过我有个问题：云织姐你既然会法术，为什么不自己变衣服呢？”
“哪有那么容易？随意变化物具，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你在古代故事里听见的那些变化着装的妖怪，用的多是幻术；幻术随时随地都在消耗心力法力，还有一不小心变回去的风险。我这身衣裳虽是变出来的，却是我用原先的皮囊，精雕细琢才有了这般模样，不能随时变化。”
“哦！”
江溪懂了：节省建模成本。
忽然，两人一同朝外看去。
“云织。”
外面传来仙师的声音。
云织没有犹豫，起身便走。
道观夜色安静，仙师站在墙边暗处，把宝剑朝她一丢：
“随我下山一趟。”
“是！”
云织啪的一声接住宝剑，漂亮衣服立刻被抛到脑后，人也迅速进入状态。
“门神。”
“吾门神也！”
门中钻出一缕黑烟，旋即与黑夜融为一体。
陈度转头一看，江溪的房门开着，她坐在书桌前，完全没动，目不斜视。
这小姑娘竟没有好奇心！
“斜刘海，你负责守家和保护江溪。”
“嗷！”
这次落脚处是在山脚。
其实陈度如今也完全掌握了土行大遁。他看过云织施展遁术，速度不如他快，也不如他熟练；只是他正在修习秘法，不宜动用法力法术。
好在他还有个新办法。
“蓬……”
夜色中的黑烟陡然凝聚，化作一头巨型蜘蛛：身体有两扇门那么宽，长六七米，步足展开更是庞大；上身与尾部连接处相对狭窄，正好可供乘坐。
它浑身漆黑，一旦离开道观的灯光，便与黑暗融为一体。
陈度坐到巨型蜘蛛背上：
“委屈你了。”
“吾门神也！”
“往下面！”
巨大蜘蛛八只步足微曲，瞄准他指的位置，像捕食似的陡然一跳。
本来大概也就跳个几十米，但因出门就是山体斜坡，一时间，陈度只觉脸侧全是冰凉夜风，耳旁呼啸作响；脚下树梢藤蔓迅速远去，天上那轮明月却岿然不动。极度的刺激感、爽快感与玄幻感交织在一起，滋味难以言明。
云织则持着长剑，身形向下一沉，没入地面。
嘭的一声！巨大的漆黑蜘蛛落地，八只步足俨然成了最好的减震器！
几乎下一瞬，云织也从旁边地面浮现出来。
“往那边。”
巨型蜘蛛向前一跳，直接跨过近百米。
云织只好再次沉入地下。
没多久，陈度便找到了具体地址。
此时他满心波澜，面色却不变。从巨型蜘蛛背上下来后，他看见云织又从身旁地面浮现出来，连衣角都没乱，心里很是羡慕。
明明这招我也会……
“好重的水气！”
陈度环顾四周，开口说道。
“好像确实。”云织天赋有限，没仔细感知便无从分辨，顿了顿又问，“是因为那边就是溪水，还是傍晚下了阵雨？”
“都不是。”
陈度看向地面：
“是它！”
“嗯！”
云织毫不怀疑，严阵以待。
陈度则拿出刚从“东”“南”“北”三处得到的五块瑾瑜和笔印。
这五块灵玉中，两块被切割过，另外三块并不规则，但都有一面较为平缓，可以盖印章。那三个人倒也没鸡贼到拿一块极小的灵玉，或把一块灵玉切成几块来糊弄他们。
于是他提笔便写：
【合力困敌】
【合力困敌】
一连写了四块，留下一块以防万一，随即连盖四次印章。
山间灵气汹涌而入，卷起夜风，吹得两人衣裳猎猎作响。
陈度先把四块玉符按东南西北四方妥善放好，正要再找石头，一只手已拿着石块递到他面前。
他转头看见云织的脸，点了点头，接过石块。
写字，盖章，风起，土涌。
地底的石匣很快被翻了出来。
陈度能感觉到，石匣上有着浓浓水气。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石匣、取出玉牌重新盖章，便听一声水花作响，石匣上忽然钻出汹涌灵气，像大坝决堤涌出的洪水，澎湃磅礴，却又虚幻得难以触摸。
一道浑厚平和的声音自夜空中响起：
“两百年过完了吗？中间吾怎么好似睡了一觉，失神了一段时光？”
这远比那头大熊猫可怕得多！
“两百年……”
似乎罪责也要更重。
还好见习徒弟给自己弄来五块瑾瑜，如今写下四枚玉符；否则，陈度还真没信心保证能将它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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