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破掉之后，李行安没有急着走。
他让人把地宫里的东西，仔仔细细搜了一遍。
十几万两金子，全部装箱，运回镇朔城充作军费。
石案上的册子，一本不落，全部带走。
这些都是天机阁的罪证，也是他日后对付袁玄机的底牌。
搜到最后，一个老卒在地宫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具骸骨。
骸骨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还穿着破烂的衣衫，身边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个水囊，一把短刀，还有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小册子。
李行安接过那本小册子，翻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册子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侯府旧人李忠，绝笔。
李忠。
李行安记得这个名字。
这是侯府的老家人，父亲身边的贴身护卫，侯府出事之后，就下落不明。
原来，他死在了这里。
李行安压下心头的激动，一页一页看下去。
这本册子，是李忠用命换来的记录。
原来当年侯府出事之后，李忠没有死，他一路追查侯府被构陷的线索，查到了白龙堆。
他发现了这座地宫，发现了石碑上的阵图，也发现了大阵和侯府灭门的关系。
他想把这个秘密带出去，却被守在地宫里的天机阁高手发现。
李忠拼死一战，杀不出去了，就躲进了地宫的角落，把查到的一切，写在了这本册子上。
册子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潦草得不成样子。
李忠写道：小人命不久矣，唯愿侯府沉冤得雪，少主人平安。若有人得见此册，恳请转交侯府后人，李忠九泉之下，感激不尽。
册子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少主人，老奴先走一步，来世再伺候您。
李行安捧着那本册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火把的光，映着他的脸，一滴泪，砸在了册子上。
秦岳凑过来看了一眼，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了骸骨前。
"李忠兄弟。"秦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哥来晚了。"
当年在侯府，秦岳和李忠，是最好的兄弟。
一个陪少主人练枪，一个陪老侯爷办事，两个人常在一起喝酒。
侯府出事之后，秦岳跟着老侯爷战死在法场，侥幸被救活，李忠却下落不明。
十五年，秦岳一直以为他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没想到，他是一个人，追到了这里，死在了这里。
李行安亲手把李忠的骸骨，一根一根收殓起来，用油布包好。
"李忠叔。"李行安哑声道，"你的东西，我收到了。"
"你的仇，我给你报。侯府的仇，我已经报了。"
"跟我回家。"
老卒们在地宫外，挖了一个临时的墓，先把李忠安葬了，立了记号。
等日后，再隆重迁葬回侯府后山，和侯府的英魂们葬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李行安站在高台上，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趟白龙堆，值了。
阵破了，证据拿到了，李忠找到了。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把三十年的迷雾，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安葬完李忠，李行安又把他的那本绝笔，从头到尾看了第二遍。
册子里除了查到的线索，还记了不少侯府的旧事。
哪一年老侯爷打了胜仗，哪一年夫人添了香火，哪一年小世子出生，李忠都一笔一笔，记在册子的空白处。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老家人对侯府的念想。
李行安看到一页，上面写着：小世子今日满月，府里摆了三天流水席，老侯爷高兴，赏了全府上下每人二两银子。
那一页的角落，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娃娃。
李行安看着那个小娃娃，眼圈又红了。
那是他。
是十五年前，还在襁褓里的他。
秦岳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李忠这人，话不多，心最细。当年你满月，他偷偷画了这个，被老侯爷笑话了好几天。"
李行安把册子贴身收好，这本册子，比那十几万两金子，金贵一万倍。
老卒们收拾好了行装，金子和册子，都驮上了骡马。
李行安最后看了一眼李忠的坟，又看了一眼那座被砸烂的祭坛。
"李忠叔，等我办完事，就来接你回家。"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回镇朔城。"
五十骑绝尘而去，身后，白龙堆又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座被挖开的坟，和坟前的记号，证明这里曾经来过一个侯府的忠仆。
风又起了，卷起戈壁上的沙，盖住了满地的痕迹。
队伍走出白龙堆地界，老石头凑到李行安身边，欲言又止。
李行安看他一眼："有话就说。"
老石头挠了挠头："侯爷，那个李忠，我以前见过。"
"当年在府里，他总给我们这些小崽子带糖吃。后来我当了兵，他还托人给我捎过两双布鞋。"
老石头说着，眼圈红了。
李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忠叔没白疼你们。他的后事，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办。"
队伍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姜红衣催马走到李行安另一边，低声说："这个李忠，是个真汉子。一个人追查到死，没说一句软话。"
李行安点了点头。
侯府出来的，没有一个孬种。
老侯爷是这样，秦岳是这样，李忠也是这样。
他李行安，也不能给侯府丢人。
想到这里，他夹了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工夫在这里伤春悲秋。
队伍一路东行，走了两天，终于走出了戈壁。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镇朔城的轮廓了。
城头上的守军，早就望见了他们，城门大开，一队骑兵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蒙烈。
蒙烈看到队伍里少了人，看到驮在马上的尸体，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李行安面前，沉声问："侯爷，折了多少兄弟？"
李行安说："十一个。"
蒙烈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镇朔城到了，战死的兄弟们，回家了。
城门处的百姓，自发地跪了下来，迎接忠魂回家。
李行安翻身下马，亲自扶起了最前面的一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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