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子走了,地宫里恢复了死寂。
李行安拄着枪,喘了几口气,虎口上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刚才那一战,他其实落了下风。
那个观星子若是真下死手,他就算能赢,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天机阁一个执事,就有这样的身手。
那阁主袁玄机,又强到了什么地步?
姜红衣递过来一块伤药布巾,李行安草草包扎了,重新走到那座石碑前。
"世子,这石碑砸不动,怎么办?"秦岳问。
李行安盯着石碑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石碑砸不动,阵眼砸得动。"
他抬起头,看向地宫的穹顶。
石碑只是刻阵图的,不是阵眼本身。
真正的阵眼,是地面上那座石台,是石台下面的东西。
李行安带着人回到地面,围着那座半塌的石台,仔细检查。
石台上的血槽,还在发着微光,四周汇聚而来的气运之线,还在源源不断地钻进去。
李行安让老卒们把石台周围的浮土挖开。
挖下去三尺,露出了石台的基座。
基座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八卦的八个方位,各嵌着一块拳头大的晶石。
那八块晶石,颜色各异,在月光下流转着微光。
气运之线,就是钻进这八块晶石里的。
李行安明白了。
这八块晶石,就是阵眼的核心。
他举起玄铁枪,运足力气,一枪砸在其中一块晶石上。
晶石应声而碎。
晶石碎裂的瞬间,李行安清楚地看到,缠在上面的气运之线,像断了头的蛇一样,疯狂地扭动起来。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有门。
李行安精神大振,接连出枪。
一枪一块,八块晶石,转眼碎了七块。
每碎一块,地面就震一下,白龙堆的风,就更凄厉一分。
当他举起枪,砸向最后一块晶石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块晶石里,忽然涌出一股磅礴的气运,顺着枪身,轰进了他的身体。
李行安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手臂直冲丹田,浑身的气血,瞬间沸腾起来。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秦岳和姜红衣大惊,扑上来扶他。
"别碰我!"
李行安咬着牙,盘膝坐下。
那股气运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最后,竟被他丹田里的吞运道体,一点一点,吞噬吸收了。
半炷香后,李行安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精光四射。
那股气运入体,他化罡后期的瓶颈,竟然松动了一丝。
原来这座大阵积攒的气运,他真的能吞。
李行安站起身,一枪砸碎了最后一块晶石。
八块晶石尽碎,石台上的血槽,光芒彻底熄灭了。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气运之线,失去了指引,渐渐地消散在夜色里。
吞运大阵,破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极远极远的昆仑山深处,一个正在观星的青衫老者,忽然抬起了头。
他望着北方的星空,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破了。"袁玄机抚掌,"好,好啊。"
"果子,快熟了。"
八块晶石碎尽,白龙堆的风,忽然停了。
这座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戈壁风口,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老卒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安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李行安站在石台中央,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那股被他吞噬的气运,正在丹田里缓缓流转,和他的吞运道体,融为一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运眼,比以前更清明了。
看远处老卒们身上的气运,一根一根,纤毫毕现。
甚至能看到那些气运的流向,谁的气运在涨,谁的在落。
这就是吞运道体的妙用。
阵破之后,大阵三十年积攒的气运,散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还蕴在白龙堆的地脉里。
李行安没有急着走,他让人在石台四周警戒,自己盘膝坐在石台上,运转功法,一点一点,吸收地脉里残存的气运。
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他站起身,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畅快,举手投足之间,劲力比以前浑厚了三成。
化罡后期的瓶颈,已经彻底松动了。
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秦岳看他神采奕奕,惊喜道:"世子,你这是又有精进?"
李行安点了点头:"这地方的气运,对别人是死地,对我,是大补。"
袁玄机种了三十年果树,如今果子没摘到,先被果树啃了一口果园。
李行安想到这个,忍不住笑了。
他相信,此刻昆仑山里的袁玄机,脸上的笑容,一定很精彩。
吸收完地脉里的气运,李行安带着人,把现场又清理了一遍。
八块碎晶石,他让人收了起来,这些石头里还残存着一丝气运,日后或许有用。
那座被砸烂的石台,他没有填平,就让它敞在那里。
他要让天机阁的人来了,第一眼就看到,他们经营了三十年的阵眼,被人砸了个稀巴烂。
做完这些,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李行安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白龙堆。
这座让他父亲身败名裂的地方,这座埋着侯府灭门真相的地方,从今天起,再也困不住任何人了。
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秦岳催马走在他身边,看他神色轻松了不少,也跟着笑了。
"世子,这趟出来,值了。"
李行安点了点头:"值了。但还不够。"
"天机阁在北境的根,我拔了。可他们在天下的根,还扎着呢。"
他望着远方,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昆仑山,迎仙驿,二十三处据点。
一个一个来。
队伍走出十几里,李行安忽然勒住了马。
他运起气运眼,回头朝白龙堆的方向望去。
那个方向的气运,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笼罩在白龙堆上空的灰黑色雾气,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清亮的气运,那是北境地气,在缓缓复苏。
李行安看着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座被大阵压了三十年的地方,终于能喘口气了。
老卒们也都感觉到了,一个个回头看去,脸上都是如释重负。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