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行安翻看册子的时候，地宫的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老卒们的呼喝声，和兵刃碰撞的声音。
有人攻进来了。
李行安脸色一变，把册子往怀里一塞，提枪就往入口走。
刚走到石阶下，上面的打斗声已经近了。
几个守在上面的老卒，连滚带爬地退了下来，个个带伤。
"侯爷，上面来了个硬茬子，兄弟们都挡不住！"
李行安抬眼望去，石阶上，缓缓走下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袍，身形高瘦，手里提着一柄细长的剑，剑身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逛自家的后花园。
可他每走一步，挡在他身前的老卒，就不由自主地退一步。
那是被气势压的。
李行安运起气运眼，朝那人看去。
那人身上的气运，是一片凝练的青光，青光里隐隐有剑气流转，锋锐无匹。
这是个剑道高手，而且是顶尖的那种。
灰袍人走下最后一级石阶，目光在地宫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行安身上。
"李行安。"灰袍人开口，声音沙哑，"阁主算到你会来，让老夫在这里等你。"
李行安提枪上前一步："天机阁的？"
灰袍人道："天机阁，执事，观星子。"
"你杀的那十三个，是老夫的徒弟。"
李行安冷笑："他们的命，我收了。你的命，今天也留下。"
观星子摇了摇头："年轻人，口气不小。"
"阁主说了，你要毁阵，随你。你要拿东西，随你。但有一句话，让老夫带给你。"
李行安眯起眼睛："什么话？"
观星子一字一句道："果子熟了，老夫会来摘的。"
话音未落，他的剑已经出鞘。
这一剑，快得不像话。
李行安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那柄细剑已经到了咽喉前三寸。
他猛地后仰，玄铁枪横扫，逼开这一剑，反手就是一记断流。
枪剑相交，一声脆响。
李行安只觉得一股阴柔的劲力，顺着枪身传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好强的内力。
这个观星子的境界，不在他之下。
两个人在地宫里战成一团。
枪来剑往，转眼就过了五十多招。
李行安越打越心惊。
他自从踏入化罡后期，除了袁玄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没遇到过能在招式上压住他的人。
可这个观星子，一柄细剑，阴柔诡异，剑剑不离他的要害。
要不是他的镇岳枪谱攻守兼备，早就挂了彩。
秦岳和姜红衣想上前帮手，被李行安一声喝住。
"都别过来！"
这种级别的高手过招，旁人插手，只会成为累赘。
又斗了三十多招，观星子忽然虚晃一剑，跳出圈外。
"够了。"观星子收剑入鞘，"老夫的任务，是带话，不是杀人。"
"何况，老夫也杀不了你。"
他看了李行安一眼，忽然笑了："阁主说，你是他三十年见过最锋利的刀。今日一见，果然。"
"刀越快，越要小心，别折了。"
说完，他转身登上石阶，扬长而去。
老卒们要追，被李行安拦住了。
追上去，也是送死。
观星子走后，李行安让老卒们清点伤亡。
这一战，守在上面的三十个老卒，伤了十七个，好在都是皮外伤，没有性命之忧。
老石头胳膊上挨了一剑，自己拿布条一勒，还在骂骂咧咧。
"那老东西，剑是真快。老子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么快的剑。"
李行安给几个重伤的老卒重新裹了伤，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观星子说，袁玄机算到他会来。
也就是说，他夜探白龙堆，从头到尾，都在袁玄机的算计里。
甚至他破阵，拿走册子，袁玄机都不拦着。
为什么？
因为袁玄机不在乎。
阵破了，可以再布。册子丢了，可以再写。
只要道体还在，只要果子还在树上，袁玄机什么都不在乎。
想明白这一层，李行安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面对的，是一个把一切都算进去的对手。
这种对手，你走的每一步，他都能提前三步看到。
跟这种人斗，不能按常理出牌。
李行安站在地宫里，望着那座石碑，忽然下定了决心。
袁玄机不是不在乎这座阵吗？
那他就偏偏要把这座阵，砸个稀巴烂。
不光要砸阵，还要把阵眼里的东西，全都毁了。
他倒要看看，到时候，袁玄机还坐不坐得住。
"都起来。"李行安沉声道，"跟我上去，把那座石台，给我砸了。"
老卒们听说要砸石台，一个个摩拳擦掌。
这些日子，他们跟着侯爷出生入死，最解气的，就是砸天机阁的东西。
二十几个老卒，扛着铁锤镐头，跟着李行安爬回了地面。
石台上，血槽的微光还没散尽，八块晶石，还在八个方位上流转着光芒。
李行安围着石台走了一圈，指了指那些晶石。
"先砸那些石头。"
老石头抡起铁锤，第一个冲了上去。
一锤下去，火星四溅，晶石纹丝不动。
老石头愣了："侯爷，这石头邪性，砸不动！"
李行安走过去，运起气运眼一看，那些晶石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气运之线，把晶石护得严严实实。
寻常的锤砸，确实砸不动。
李行安让众人退开，自己提起玄铁枪，运足了十成的力气。
枪尖上，隐隐有罡气流转。
他一枪刺出，正中一块晶石的中心。
只听一声脆响，那块晶石，应声裂成了两半。
老卒们发出一声欢呼。
李行安一枪接一枪，八块晶石，转眼就碎了七块。
第七块晶石碎裂的时候，整座石台，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老卒们站立不稳，纷纷后退。
李行安稳稳地站在石台中央，玄铁枪拄地，纹丝不动。
他能感觉到，这座大阵，在做最后的挣扎。
石台下面，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咆哮。
那是被抽了三十年的地气，在哀嚎。
李行安举起玄铁枪，枪尖对准了最后一块晶石。
枪尖上罡气凝聚，空气中隐隐有风雷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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