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过来时,便注意到后面那几个人了。
兄妹俩走,那几个人也走,眼神还总往两人身上瞟,看着便让人不舒服。
他在部队待过几年,这点不对劲,哪里会瞧不出来。
方才停车时,他还特意朝那边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立刻收住脚步,装作凑在一起说话,可目光一直没离开兄妹俩。
这么明显的动静,罗家两人竟然全没留意。
丁大江心里有了数,便想着先把他们带离这段小道再说。
至于罗家两人为什么会被盯上,他没有打听的心思。
罗有福平时为大队里的事情忙前忙后,乡亲们有个难处,找上门去,也总会给些照应。
还有前阵子纺织厂的活儿,村里人嫌累,嫌工钱少,话说得难听,丁大江却觉得,那终究也是罗薇薇替大家找来的进项。
各家日子总归因此宽松了些,这份好处,他心里是记着的。
如今同村的人就在眼前,顺路捎上一程,也费不了多少工夫,他自然愿意帮这一回。
后头几个男人眼看驴车走远,脚下都停了下来。
瘦高男人有些着急,往前追了两步,又回头去看领头的人。
“大哥,咱们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钱还在他们身上,今晚上可是白跟了这么远。”
领头的男人脸色也不好看,目光却始终盯着赶车的人。
那男人肩背结实,一件旧褂子被撑得紧紧的,方才拉住驴车时,露在袖口外的手臂绷出一块硬实的肌肉。
更让他心里犯嘀咕的,是对方看过来的那一眼,犀利沉稳,丝毫没露出慌张。
这人一瞧就是练家子,他们几个现在冲上去,怕是讨不了好。
他把身旁的人往回拽了拽,压着火气开口。
“今天先别过去,那个赶车的不好惹。他们既然天天来卖布,往后总还能碰上。”
瘦高男人不甘心地望着车影,过了片刻,才低声出主意。
“那下回多叫几个弟兄,早些动手,省得又让他们碰上熟人,白白把这趟机会放过去。”
领头的男人绷着脸点了头,想到那鼓鼓的钱袋,心里越发懊恼。
这几天,他们看着那两个人收钱,心里早就把那笔钱算到了自己头上。
领头男人甚至连拿到钱之后要去吃顿好的,都想了一遍,如今眼睁睁瞧着人从跟前走了,越发觉得窝火。
方才若是快上几步,说不定钱都已经到手了,偏偏半路多出了个人。
他又朝驴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悻悻地带着几人转身走了。
车上的罗薇薇两人,对后头这些事情半点都不知道。
罗二哥坐了一会儿,便放松下来,想着有人带回村,连夜路都不用走了,今晚倒是处处顺心。
他原本还想跟妹妹说说卖布的事,见丁大江坐在前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头将包袱角重新掖好。
罗薇薇也没多说什么,随着车轮轻轻颠着,心里还在盘算明晚该带多少布出来。
驴车往前走了一段,路上偶尔还能瞧见回村的人。
罗薇薇看着前头的灯影,方才在城里遇见熟人的那点不自在也没了。
她把空包袱压在腿上,隔着衣裳又按了按装钱的地方,想到今晚的进项,嘴角便又翘了起来。
到了村口,两人从车上下来,罗二哥连声道谢,罗薇薇也朝丁大江笑了笑。
“今天多亏大江哥带我们回来,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家里人该等急了。”
丁大江握着缰绳,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停了片刻,才开口。
“夜里路上不太平,你们身上揣着钱,往后回村,多留点心,别光顾着说话。”
罗薇薇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他怎么知道他们身上有钱?方才在城里,难道他看见了什么?
丁大江却没有再多说,等兄妹俩站到路边,便赶着驴车进了村。
罗薇薇站在原地,望着车影消失在路口,脸上的笑已经淡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钱,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方才还想着明晚多带些布,如今却不敢急着去了,先停上两天,看看情形再说。
第二天一早,罗母就把四个儿媳妇叫到了跟前,给她们一人分了一笔钱。
“这阵子手头宽裕了,你们也去城里买点东西,省得成天惦记着薇薇的钱,背地里埋怨我这个当婆婆的小气。”
罗四嫂赶紧把钱接了过去,笑得嘴都合不拢,“娘,瞧您说的,我们哪敢埋怨您,知道您操持这么一大家子不容易。”
其他几个儿媳妇也跟着说好话,生怕罗母反悔,又把钱收回去。
上回想给孩子买点零嘴,开口讨了半天都没讨着,如今钱真到了自己手里,几个妯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吃过早饭,婆媳五人就一起进了城。
四个儿媳妇先去了供销社,挤在柜台前挑东西。
罗大嫂看中了一件成衣,拿起来在身前比了又比,平时她连问价都舍不得,今天却痛快地掏了钱。
另外几人见状,也挑起了自己喜欢的衣裳。
罗三嫂又替孩子挑了双鞋,前些日子鞋底磨破了,她补了几回,孩子还总嚷着硌脚。
今天总算能买双新的,她把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才让售货员帮着包好。
罗四嫂给孩子买了一包糖,想起上次孩子哭着讨冰棍,自己一时心烦,还在他屁股上打了两巴掌,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又让售货员多称了些。
难得婆婆松了口,她可不愿意再把钱带回去,真等进了家门,说不准又要被收进公中。
等几人从供销社出来,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
罗母却惦记着百货大楼里的涤卡衣裳,径直去了那边。
上次陆父陆母穿着新衣裳在村里转了一圈,可把她眼馋坏了。偏偏让女儿给她买,女儿还说刚上班没钱,她也只好忍着。
如今有了进项,她总算也能给自己置办一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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