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听他说起罗薇薇卖布，她还一脸惊讶。
等知道他不会去提醒，神色立刻就松快了，连饭都多添了半碗。
她倒是半点没有藏着掖着。
这些日子，楚棠溪的变化，他一直看在眼里。
父母提起她时，语气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尤其母亲，身上穿着儿媳妇买的新衣裳，做顿饭都惦记着她爱吃什么，瞧着比以前精神了许多。
家里渐渐有了说笑声，建国也肯坐下来学着做活，陆景川偶尔回来，都能察觉到家里的日子在往好里过。
这些事情，都跟楚棠溪脱不开关系。
她肯替父母着想，也护着家里人，陆景川心里自然领这份情。
他想起腰间那条新皮带，也是她上回特意买回来的，心里便又软了几分。
既然罗薇薇倒霉能叫她这么高兴，那他顺手再帮一把，也没什么不可以。
陆景川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却也跟着有了一点笑意。
楚棠溪只顾着吃自己多添的那半碗饭，倒没留意陆景川的神色变化。
后面几天，陆景川再去黑市，便多留意了几回卖布的摊子。
罗薇薇和罗二哥还是蒙着脸，一个招呼买主，一个帮着量布，看着比以前从容了许多。
旁边有人说起想扯布，陆景川便顺口提了一句，那两个人连着来了几天，每回带来的布还不少。
说这话时，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搭话，说完便往别处去了。
听见的人却转头朝那边望了望，目光在兄妹俩身上停了片刻，又仔细看了看摊上摆的布。
后来再有人问起卖布的摊子，陆景川照样指了方向，也没多说旁的。
几回下来，便有人留了心，隔着来往的人群，时不时朝那边看上一眼。
有个男人从摊边走过去，没多久又绕了回来，伸手翻了翻布，随口问他们明晚还来不来。
罗二哥以为他想买，赶紧说还来，让他早些过来挑。
那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买，便又隐进了人群里。
罗薇薇丝毫没有察觉，见有人来问价，便只顾着招呼。
她这几天卖布顺利，心里早没了头一晚的忐忑。
偶尔碰上问得细的买主，她也只当人家想多挑些合用的料子，并没有往别处想。
罗二哥更是满脑子都在算，今晚卖完了，回去又能给公中添上多少。
从前在地里忙活，挣个钱难得很，如今不过是晚上跑一趟，钱便实实在在地揣进了兜里，这样的好事，哪里舍得停下来。
有人朝这边看，他觉得多半也是瞧中了自家的布，想上前问个价。
等带来的布卖得差不多，两人便收拾东西回村，谁也没有留意，暗处已经有人记住了这个摊位。
罗家这几天依旧喜气洋洋，每晚见两人回来，几个嫂子便赶紧过来帮忙收拾。
算出赚了多少，一家人的脸上便都有了笑。
罗母把归公中的那份收好，再看着罗薇薇将自己的钱装起来，心里只觉得闺女有本事。
眼看着钱一天天攒起来，前些日子那些争吵，仿佛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罗薇薇喝着嫂子递来的热水，听着母亲夸自己，心里越发觉得，这条路果然走对了。
陆家这边，楚棠溪的心情也一直不错。
白天去公社上班，回来陪陆母说说话，碰见村里人又夸罗家挣钱，她也能笑着听上两句。
旁人看她不吭声，还以为她终于认了罗薇薇有门路的事实。
楚棠溪却懒得解释，只在心里等着看后头的热闹。
这天夜里，罗薇薇和罗二哥收好空包袱，从黑市走了出来。
走出黑市，两人便将蒙脸的布扯了下来。
罗二哥隔着衣裳摸了摸装钱的地方，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今晚带来的布又卖完了，等回去算清楚，娘看见这些钱，肯定还得高兴半天。”
罗薇薇点了点头，脚下走得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连着几晚都卖得顺利，她如今再进黑市，心里已经没什么慌的了。
城里人买东西也爽快，摸过料子，价钱合适便掏钱，哪里像村里那些人，扯上几尺都要说半天。
两人低声说着话，谁也没有往身后看。
不远处，几个男人也跟着离开了人多的地方，脚步始终不紧不慢，隔着一段路缀在后头。
他们留意这两个人，已经好几天了。
那布摊上的生意好，带来的货一晚就能卖去不少，每天收进去的货款，怎么也有好几十块。
兄妹俩又只是蒙着脸摆摊，身边连个帮忙看顾的人都没有。
几个男人等了几晚，眼瞧着一张张钞票进了对方兜里，早就动了心思。
领头的男人盯着前面两道身影，目光落在罗二哥鼓起的衣襟上，脚下又快了些。
罗薇薇两人拐进一条偏僻的小道，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连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听得清了。
一个瘦高的男人凑到领头的人身边，压低声音催他，“大哥，前头都没什么人了，咱们赶紧过去吧，别再让他们往大路上走。”
领头的男人朝前看了看，正要招呼几人上前，路口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
一辆驴车迎面驶来，赶车的男人抬头望了望，到了兄妹俩跟前，便收住了缰绳。
“薇薇，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晚还在城里？”
罗二哥冷不丁听见有人喊，肩膀都绷紧了，抬头看清车上的人，才勉强笑了笑。
“大江哥，你今天怎么也进城来了，刚才天黑，我都没瞧见是你。”
赶车的人是同村的丁大江，早些年当过兵，退伍后回了村，平时话不多，做起事来却很利索。
他没接这句话，目光在两人的空包袱上停了停，像是等着他们说话。
罗二哥张了张嘴，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罗薇薇见状，赶紧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找厂里的同事问些事情，二哥陪我过来的。后来又坐着说了会儿话，没留意时候，出来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
丁大江点了点头，也没追问，只朝车板上示意了一下，“我要回村了，你们也上来吧，正好顺路，省得还要走回去。”
罗二哥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又伸手扶了妹妹一把。
罗薇薇坐上车，将包袱放在膝头，也跟着道了谢。
丁大江等两人坐稳，才抖了抖缰绳，赶着驴车掉头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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