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收雨歇后,两个人一同走进了浴室。
洗完身子,两个人便泡进了浴缸里。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散着淡淡的、说不清名字的花香。
这个就是上一回,雾矜在城里买回来的新的入浴剂。
雾矜掬起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眯起眼睛。
"嗯,真好闻,是淡淡的花香味儿呢。"
岚澈撇了撇嘴,背靠着浴缸壁,没什么表情。
"…… 还行吧。"
"别生我气了嘛。"
雾矜往他身边挪了挪,仰头看他,"别生我气了,我都已经向你道歉了呀。"
"我没有。"
"你明明有。"
雾矜哼了一声,然后干脆往前一扑,整个人钻进他怀里,背贴着他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了下来。
水面轻轻晃了晃。
窝在岚澈怀里,雾矜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在玄关的那一幕。
岚澈红着眼睛,一只手掐在她的脖颈上,一边做着最亲密的事。
那双眼睛里的占有欲和执拗,满满登登的几乎要溢出来。
岚澈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被那样对欲望不加以掩饰的眼神看着,雾矜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心安。
如今自己还真是里里外外都被他占了个干净。
不过也正是雾矜所期待的。
并且她还觉得,岚澈这副生她气,委屈巴巴的样子怪可爱的。
而且以前岚澈从来不会对她发火。
冷不丁地,为她破这么一次例,看着还…… 蛮新鲜的。
岚澈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
白皙的皮肤上有几道还没褪下去的红痕,在热水里蒸着,格外显眼。
岚澈看着那道印子,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心里涌上愧疚。
"不好意思,刚才我没控制住情绪,有点冲动了,弄疼你了吧?"
岚澈伸出手,指腹轻轻贴上去,替她揉了揉。
雾矜被他碰得缩了缩脖子,然后自己也抬手迟疑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掐痕。
再放下手时,她却满意的笑了。
"你说这个呀,这个我还挺喜欢的。"
雾矜回头仰着脸,眼睛弯成月牙。
"啊?"
岚澈被雾矜的话弄得傻眼。
"因为你一直对我都太温柔啦,我难得见你对我发一次火,所以还挺喜欢你这个样子的,感觉…… 很有男子气概。"
雾矜的指尖,在空中画着圈,语气里带着点说不出的笑意。
"你疯了吧?你对男子气概的理解是不是有误啊?”
岚澈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刚才还在因为觉得自己是在 ' 家暴 ' 而愧疚,你居然还鼓励我做这种事?"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暴力吧,可是哪有人一边对别人实施暴力,自己却先露出一副快要心碎了的表情呢?"
雾矜歪着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
"我倒不怎么在意身体上那点疼,我反倒觉得,你当时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很 ' 美味 '!"
"你别说了,怪丢脸的。"
岚澈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别过头,耳朵尖都泛着红。
"那你得先说你原谅我了,我就不拿你调侃了。"
雾矜拿指尖戳了戳他的下巴。
岚澈的语气一顿,泄了气。
"行行行,原谅你了,原谅你了,快别再拿刚才的事说事了。"
他顿了顿,重新低头看她,眼神里的不自在变成了严肃。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了。虽然我知道你信上的内容大概是假的,但谁也不想被恋人用那样的语气控诉和指责吧?"
"对不起。"
这一次,雾矜没有再笑他,而是有在好好的在反省和道歉。
"不过我的确该道歉,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爱我,是我对你不够信任,抱歉。"
"你下次记住就好了。"
"嗯。"
雾矜应了一声,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
"到了今天,我也不得不承认了我的性格不如你那样好,所以以后还是得需要麻烦你多照顾照顾我。
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完全无视我的意愿,去做一些你认为对的事。"
"那怎么行?"
岚澈皱起眉。
"没关系啊,反正今后你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是谁刚才大言不惭的说要彻底占有我的?连代替我做决定的勇气都没有还敢说想要彻底占有我?"
“一码归一码,我是想要彻底占有你没错,但不代表我会完全无视你的意愿。”
雾矜眯起眼睛哼了哼,不置可否,没有再说什么。
沐浴过后,两个人擦干身体,回到了床上。
雾矜照例把岚澈的一只手夺了过来,枕在自己颈下,当成了抱枕,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窝进被子里。
关了灯,卧室内只有安静的昏暗。
安静了一会儿,雾矜忽然冷不丁地,开了口。
"感觉很不真实呢,明明才过去两天而已,我却觉得像已经度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她惬意的枕着岚澈,像是闲聊一样自顾自讲着话。
"我现在感觉心里非常非常地轻松,之前我一直很害怕,怕我真正的身份被你知道。
可一旦真的被你知道以后,这种完全没有秘密、可以对另一个人彻底敞开的感觉,真好啊。"
"你早知道这样,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害得我们居然折腾了这么久。"
岚澈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没散的怨怼。
雾矜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那我们聊聊吧,反正现在也可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了。"
“你想聊什么?”
"比如……我今天打得挺过瘾的,虽然最后还是输掉了,让我有一点点不甘心。"
雾矜先起了话头,说到这个,她还有点小郁闷。
"我听以前魔族的部下说,再加上我自己的一些记忆,我复活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深埋在地下,不会是你埋葬的我吧?"
她抬眼看向岚澈,想从岚澈那里寻求答案。
"是啊,我赶到魔王城的时候,本来是想和你决一死战的,结果到了地方发现你已经死了。"
岚澈没否认。
"虽然那个时候,你确凿无疑是我的敌人,可我觉得让你就那样凄惨地暴尸在那儿,还是太可怜了,所以我就给你挖了个坑,把你埋了。"
雾矜的心悄悄地暖了一下。
"看来你说的是真的,你的确是不在意别人的身份的…… 是我太小家子气了,一直自顾自把你当成我的敌人。"
雾矜说着说着,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讶异了一声。
"诶,那你身上那道伤疤,该不会是……"
岚澈闻言失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早已愈合的伤疤。
"是啊,我就是因为抱了你的尸体,结果没想到你那尸体那么邪门,顺着我的胳膊,就给我留了一道伤口怎么都愈合不了。
雾矜你到底是怎么死的?身上的诅咒,怎么会那么吓人?"
雾矜沉默了一下。
再开口时,她的神色平静极了,宛如起了风又归于平静的水潭。
“这个说来话长,你要是想听,我就讲给你吧。"
"我想听,你答应我不许有事瞒着我的。"
“好好好,总感觉岚澈现在比我更会撒娇呢。”
雾矜开始缓缓讲述自己的故事
讲她是怎么被生下来的,从有记忆起,就被当作一件兵器、一个象征,而不是一个 "人" 来养;
讲长老们怎么教她力量,又怎么忌惮她、算计她;
讲她坐上王座,万人之上,却始终渴望一片完整的天空,一句真心的言语。
讲她是怎么一点点厌倦了厮杀,厌倦了算计,厌倦了那个除了 "魔王" 二字之外,空无一物的自己。
最后讲到那场战争,长老们终于撕破了脸把最恶毒的诅咒亲手钉在了她身上。
这些话,雾矜侃侃而谈,从头到尾都是笑着的,像在讲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她现在已经不会因为自己的过去而感到疼痛了。
只有真正获得了幸福的人才够做到彻底愈合过去伤痛。
而雾矜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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