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澈安静地听着,一开始还会问一两句,到后来便只是把她抱紧。
岚澈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雾矜是这样一个容易感到不安的女孩。
他的心里残存的那一点点怨怼,在雾矜平静的叙述里全都消散了
涌上来的,全是心疼。
他甚至不敢去想,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想安慰她,张了张嘴却又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像无论他讲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他没办法感同身受,也没办法替她抹去过去的灰暗。
"没关系了,已经过去了。"
雾矜抬起头,看着岚澈局促的样子,反而没心没肺一般的笑了出来,反过来安慰岚澈。
她伸手搂住岚澈的脖子,往他脸上吧唧地亲了一口。
"你看,我现在在你这儿,活得很幸福,不是吗?
而且,我还得再一次,向你道谢。"
"为什么?"岚澈的不解的问。
"我能够复活,大概率也是因为你。你因为抱了我的尸体受了伤,替我吸收了一部分诅咒,让我得以保留了一部分力量,我想这才是我能够复活的原因。
如果不是你触碰过我,我大概就真的死在那儿了。
原来早在三年多以前,你就已经拯救过我一次了呀,勇者大人。"
雾矜搂着岚澈的脖颈,笑靥如花。
岚澈稀里糊涂地听着,在心里把这前后的事,慢慢串了一遍,才大致明白过来。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真是造化弄人啊,命运这东西,真是捉摸不透。"
岚澈低声感叹。
"是啊,不过以前我一直痛恨命运捉弄我,现在我倒挺感谢它的,让我能够遇到你。"
雾矜也跟着感叹,然后弯起眼睛。
她说着,索性翻身骑到了岚澈的身上。
雾矜俯下身,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心跳贴着他的心跳,银白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脸颊。
她就那样,双眸如秋水一般,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你不这样认为吗?岚澈?"
"嗯。感谢命运,让我遇到了你。"
岚澈抬手,扶住她的腰,眼里盛着她的影子,笑得温柔。
"对了。”
雾矜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开口。
“岚澈你当初你给我烙下的契约的那张牛皮纸还在吗?"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别管,你就说还在不在吧。"
雾矜低头,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倒是还在,我主要是想着等哪一天你同意了,我带你去把肚子上的印记清掉。"
"岚澈你把它拿过来呗。"
"就在床头柜最下层。"
岚澈还以为雾矜终于打算去掉她肚子上契约了。
在两人正式成为恋人之前岚澈就想给雾矜去掉,可雾矜一直不允许。
虽然雾矜说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实际上是什么关系根本不重要。
但岚澈果然还是更希望,雾矜能和自己是平等的。
雾矜抬手,指尖凝出一点淡淡的魔力,朝着床头柜的方向,轻轻一招。
抽屉无声地滑开,一张泛黄的牛皮纸,轻飘飘地飞进了她手里。
她顺势往那半开的抽屉里,瞥了一眼。
然后,雾矜愣住了。
"哇,你这床头柜里,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多…… 小玩具?"
她拖长了调子,眼睛微微睁大。
"你别管。"
岚澈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尴尬。
"该不会,都是要往我身上用的吧?"
雾矜眨了眨眼,唇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岚澈没说话,只是默默偏过头,那点尴尬,更明显了。
雾矜轻笑了一声,倒没什么抗拒的意思,只把那张牛皮纸,在手里摊开。
"你终于同意,让我把你身上的印记解除掉了?"
岚澈看着她。
"不啊,为什么要解除?"
雾矜头也不抬。
"那你拿它,是要 ——"
岚澈的话没说完。
雾矜低下头,指尖轻轻掐在那张牛皮纸的契约上,眼眸微微一凝。
下一刻,纸面上的字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地游动、改写。
与此同时,她小腹上那道早已淡下去的桃心纹路,也亮起了一点一点的光,随着她的呼吸,明明灭灭。
过了片刻,雾矜脸上露出一个藏不住的开心笑容。
她把契约重新递回岚澈面前。
"我重新拟定好啦,你看看。"
岚澈疑惑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雾矜其实并没有大改这份契约,只是在原来的内容上,额外地添了一层又一层。
现在雾矜身上的契约被她加强的程度,已经到了…… 连她自己都没办法轻易破坏掉的地步。
它死死地,缠住了她的灵魂,把她绑在在了岚澈的身上。
而凭借这道契约 ——
岚澈可以,完全地支配她的身,和她的心。
"你这是干什么?我本来都打算把这个印记去掉了,你怎么反而…… 把它加强了?"
岚澈抬起头,望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解。
"为什么要去掉,明明还挺好用的。"
雾矜满眼幸福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腹,契约的纹路在她掌心下温温地亮着。
她重新伏下身,凑近岚澈,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而且你不是说你害怕我会逃走吗?这下,我就彻底逃不走了,我一辈子都只能黏在你身上了,这样很不错,对吧?"
"我是很开心,这样…… 可你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而且,这仍然是一份……"
岚澈看着她,欲言又止,还是把没说完的话说了一半。
"这仍然是一份奴隶契约,对吧?"
雾矜却替他说完了,然后毫不在意地笑了。
"没关系啊,我很乐意你当我的主人。不管怎么说,我终究是没有打败你,身为战败的魔王,我还是很有自觉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描着岚澈的眉骨,"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甩都甩不掉的俘虏了。"
"哪有人当俘虏当得这么开心的?"
岚澈忍不住笑了。
"那是因为我的主人是你我才开心啊,而且这样一来我以后要是再任性,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我约束住了。"
岚澈没有再说话。
他的胸腔里被一种难以言表的幸福感一点一点的填满了。
他一直盼着雾矜能完全的信任自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雾矜一旦跨过了最后那道坎,竟会这样全身心地,信他到这种地步,竟会把自己的支配权,这样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里。
岚澈甚至说不清这是什么心情。
被一个人,这样彻底地交托身心,让他觉得有着沉甸甸的压力。
占有了她,也意味着要对她负责。
不过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幸福感和满足。
岚澈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
这个女孩是他的了。
从身心到灵魂,从里到外彻彻底底,都是他的了。
从此只有岁月尽头的死亡才能分离二人。
一种难以言状的征服感,和一种像是终于抵达终点的巨大的成就感,在岚澈心底激荡。
原来当爱有了回应,会是这般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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