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太多龚正,只是将林远山的名字写了上去,旁边再附上一个指印,只不过这个指引是用金色霞光烫出来的。写了一行字:学堂门口值守没收干粮、抽走鞋带,言行跋扈,搜检逾制。
而此刻,林远山陷入了思考那些自杀的孩子,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呢?如果没有这么大的压力,他们会自杀吗?但是也不是所有学生都因为这样死了。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那有的人被一刀捅死,有的人一刀下去没有死,那是不是因为存在没有被一刀捅死的人,就可以说此前把别人一刀捅死的行为 并不是杀人,而是意外?
算了,林远山摇了摇头,懒得想这么多,最后欣赏写出来的表示,撤销掉所有的网,降低学习的时间和压力。而且撤销掉其他进修院校的人数限制,只要能达到多少分就一定能上。
纸递至学堂最高主事的案头。
次日,肆意妄为的门卫、胁迫学子的教员,尽数被革职罚役、下放矿场劳作。
那个没收面饼的值守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嚷,嚷到一半看见来拿他的腰上挂着牌,闭嘴了。
被人押着往矿上去,一路走一路回头看那学堂的门。
下放矿场劳作,无声清算,不惊大局,外人只当是学堂内部换了几个人手,没人知道源头在哪儿。
二人改换装束,伪装成替补矿工,混入矿场底层劳作。
粗麻短打,脸上抹了灰,头发揉乱,指甲缝里塞了黑泥,看着跟真从田里上来找活干的没什么两样。
林远山把腰弯了点,走路时肩膀塌下去,他个子太高,得压着,压得久了,后背那根筋酸得发麻。
林重峙换了一双破布鞋,脚趾头露在外头,故意没遮,走一步,露在外头的脚趾就沾一层灰。
官方台账上的模范矿场、零工伤零事故,全然是假象。
洞口挂着木牌,白底黑字,写着本月零事故,安全天数后头跟着一串数,日日往上加。
管事的拿着名册站在洞口点人,点到谁谁应一声,应完往里走,走的时候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洞里回响,空洞洞的。
二人被分到最里头那条道。
带班的把他们往里赶,手里的鞭子往洞深处一指,说进去,往里挖,那头矿脉厚,挖出来算你们的工分。
林远山往里走,走了十几步,抬头看顶。
顶上没搭支护,裸空,石头裂着缝,缝里往下掉渣,掉在他肩上。
他伸手接了一把渣,捻了捻,渣里混着湿土,土是松的。
这地方没支撑。
基层矿头为私利功绩,常年强逼矿工进入无支护危洞作业。
带班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小头头,底下人叫他王疤。
他站在洞口叉着腰,看谁慢了就抽鞭子,鞭梢擦着人耳朵过去,不真打,就是吓。
有人想退,说这顶上掉渣,怕塌。
王疤一鞭子抽在旁边石头上,石头崩了个口子。
他说塌什么塌,上头写着零事故,你敢说塌?再敢说塌扣你三日工分。
可林远山两人已经从引来的鬼魂中问到了实情,塌方活埋人命之后,篡改卷宗、伪造工伤、私埋尸体、封口家属,彻底抹除命案痕迹。
那日午时,最里头那条道真的塌了。
林远山和林重峙在隔壁道干活,听见轰的一声,地皮晃了一下。
接着是闷在石头后头的、短得几乎听不见的几声喊。
尘烟从道口涌出来,灰蒙蒙的,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烟散了,那条道堵了一半,石头底下压着三个人,只露出一只脚。
脚上还穿着矿上的破草鞋,脚趾头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王疤带人过来,没救人,先拿石头把那只露在外头的脚盖住。
盖完了叫几个人拿筐抬土,把那道口子封了。
封完他站在洞口,冲剩下的人说,今日歇半日,都别往外说,谁说了,工分扣光,卷宗上写你们自己摔的。
死了三个人。
卷宗上写的是采掘意外工伤,时辰、地点、证人、赔付一格不缺。
赔付的钱塞给家属,家属按了手印,手印歪歪扭扭,是被管事的扶着按的。
尸体没往外抬,就埋在矿里,埋在塌下来的石头底下。
上头填了土,土上又盖了碎石,碎石上头接着挖矿。
挖出来的矿石一筐筐运出去,运出去的矿石记在产量册上,产量册上又多了一笔,笔笔漂亮。
常年零工伤的记录,从来不是矿场安全,是所有伤亡、险情尽数被系统性压报、篡改、删除。
那块写着安全天数的木牌还挂在洞口,日日往上加数。
五百二十日。
五百三十日。
五百五十日。
牌子底下压着的,是三条人命,是无数道被封死的危洞,是改了又改的卷宗,是按了手印却连尸首都没见着的家属。
暗访途中,无知底层小头头肆意刁难、克扣工分、仗势欺人。
王疤看二人是新来的,专挑软柿子捏。
王疤在后面甩鞭子,鞭梢擦着他耳朵过去。
“快点!磨蹭什么!吃干饭的!“
林远山下一秒便出现在了王疤的面前,身上金色霞光绽放,单手死死的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将其举了起来。
只见王疤双手不停的拍打着,林远山的手,试图让林远山松开,但那双如铁钳般的手却越夹越紧。直到最后只听到接二连三的咔嚓声,整个脖子的骨头都被捏得粉碎。
整个人像是一只被大象踩死的鸡一般摊在手上。
哪条道裸空,哪根柱子垫了碎石,哪一月埋了几个人,哪本卷宗被重写,家属拿了什么封口钱,二人一一记在心里。
证据确凿后,一纸密信直达监管层。
信上署名就是林远山,如果不是写的名字,对方根本就不会管。
没有太多的格式一行行写:某矿某道无支护,某月某日塌方活埋三人,尸体私埋,卷宗篡改,家属封口,安全牌作假……
后续还洋洋洒洒的写了许多字,但总结起来的就是老子还会过来看的,你给我小心点,别让我抓到了。林远山对于自己名字的威慑还是有点信心的。
写完了,二人把信塞进监管层的信匣,转身出了矿场。
第三日,涉事所有篡改案卷、草菅人命的矿场爪牙,尽数被查办清算。
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王疤这个家伙到底在哪?还以为他畏罪潜逃了。
木牌上还写着五百五十日,白底黑字,干干净净。
底下那些帮着封口、改卷宗、埋尸体的矿头、管事、文书,一个一个被揪出来,连根拔起。
外人只知矿场换了批人,那块木牌被摘下来劈了当柴烧,烧完连灰都没留下。
二人伪装成求职辅工,潜入文书署。
林远山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衫,装作识字不多的乡下人,说话时故意把句子掐短,掐得断断续续。
林重峙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装哑巴,问什么都只点头或者摇头,一句话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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