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卧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名头发花白的太医满头是汗地走出来,身后两个医官端着针囊和药碗,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太医一看墙根底下蹲着这么多人,尤其看到陆子铭怀里的大铁锹,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诸位公子,老夫把话说清楚。”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郑老大人如今气血逆冲,心脉受损,这几日必须静养。不能大喜,不能大怒,更不能再有人围在床边刺-激他!”
张英试探着问道:“若只是坐在旁边问几句话……”
太医脸都黑了,“一句也别问!今日再气上两回,人能不能活到明日都难说!”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程勋身上,他原本已经把夜里三班倒的顺序都想好了,听到这里也只能彻底放弃。
王令也暂时打消了念头,谁也没想到,西城的线刚断,眼下唯一可能知道幕后之人的郑元衡又成了这个样子。
“行了。”
王令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陆子铭和程勋,“把你的镇宅神器收起来,今晚回家睡觉。”
“轮班也停了,这几日谁都别往老头床边凑了!”
韩王深以为然地点头,毕竟铺契已经拿了,功德碑银子也已经进账,人确实没必要现在死。
……
接下来的几日,郑府总算难得安静下来。
郑元衡每日除了喝药、扎针、睡觉,几乎再没受过什么刺-激,王令他们也没再去折腾。
反倒是太庙那边,在工部、内务府与韩王银子的共同作用下,修缮进度快得惊人。
太庙正殿尚未完全修完,外围街巷已经先收拾妥当。
于是这日,原本冷清了许久的太庙南街,也在一阵震天锣鼓声中正式开街。
韩王亲自站在街口牌楼下面,看着四名壮汉将皇帝御赐的“诚孝奉先”金匾高高挂起,整个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尤其看到牌楼下面乌压压挤满的人,他这几日因为五万两功德碑重新燃起来的挣钱之心,彻底烧旺了。
王令更没浪费这波人气,状元阁、奉先堂、功德墙只是最基础的东西。
开街第一日,真正让京城百姓看傻眼的,是街口支起来的十几块木牌。
“文曲星魁首祈福福袋?”
一群年轻学子围在状元阁门口,看着柜台后摆成小山的红布福袋,一个个满脸新奇。
每个福袋外表完全一样,里面却装着不同东西。
最普通的是国子监大比同款墨锭、祈福木牌与红绳。
再往上有状元阁特制狼毫、王令等人在书院大比时用过的同式镇纸、六部问策题册。
最少的几只福袋里,甚至塞着韩王亲笔写下的“金榜题名”四个大字,外加国子监大比六科魁首的签名折扇。
当然,韩王的字究竟值不值钱暂且没人讨论。
可架不住袋子不开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抽到什么。
第一批二百个福袋不到半个时辰便没了一半。
更缺德的是,王令还让人在街中六处铺面分别放了一枚木章。
吏部“选贤”、户部“丰足”、礼部“登科”、兵部“破阵”、刑部“无讼”、工部“巧成”,寓意都十分好,任谁看了都想讨个彩头,而且新意十足。
只要拿着状元阁发的空白金榜册,把六枚章全部集齐,便能在街尾换一套只有太庙街才卖的金榜文具。
结果原本准备买完东西便走的学子,为了凑齐六枚章,只能从街头一路逛到街尾。
逛到第三家,看见奉先堂,买支香。
逛到第四家,看见功德铺,买块木牌。
走到第五家,闻见旁边烤肉香味,再排个队。
等终于集齐六枚章,一上午已经没了。
韩王最开始还没看懂,后来站在二楼往下一看,发现原本半个时辰便该走的人,硬是在整条街转了两个时辰,眼睛当场亮得吓人。
“王令!你这六个章……能不能改成十二个?”
王令赶紧把他拦住,“主公,吃相别太难看,六个正好。十二个一圈走不完,人家下回就不来了。”
除了集章,功德墙也正式开张。
认一块普通祈福砖,十两。祥云祈福砖,一百两。瑞兽祈福砖,一千两。
不同等级的砖摆放位置也不同,所以如今大部分人最差也都买的是祥云祈福砖,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被放在最底下。
另外,只要认捐过百两,送太庙外街正门祈福台上香优先牌,逢上元、重阳等大日子不用跟几百号人一起挤。
捐五百两以上,名字直接进外街功德碑副榜。
韩王起初还嫌一百两太少,直到开街第一日便有十七个富商为了争“头香优先”,各自认了五千两以上,立刻闭嘴。
王令甚至还在各家铺子统一加了一条,“全街当日花销满十两,赠国子监天下书院大比满分策论节选拓本一份。”
于是很多原本只花九两多的人,站在柜台前沉思片刻,往往都会再加一盒墨或者一把扇子。
韩王看懂以后,当天晚上抱着账册笑了足足半刻钟。
可真正让太庙街彻底爆掉的,还得数后面那排吃食铺。
王令直接把原本位置一般、租金也不高的小铺全清了出来,统一挂上红底木牌。
“太庙祈福美食街。”
第一家便叫“状元大肉串”。
西北来的红柳枝削成长签,肥瘦相间的羊肉切成大块串上去,架在炭火上烤得油脂往下滴,快熟时撒上各种调料,香味顺着整条街往外飘。
一串足有半条手臂长,王令第一天便吃了十一串。
第二家卖“金榜题名珍珠奶茶”。
大周没有王令前世那些现成的木薯珍珠,他便让厨子拿糯米粉混藕粉,加黑糖搓成拇指肚大的小丸子,煮熟以后又软又弹。
红茶熬浓,兑进煮热的牛乳,再加一勺黑糖浆。
冬日里喝热的,天气暖些便拿井水镇凉。
竹筒里插一根粗些的芦管,一口吸上来,先是浓茶和牛乳,紧接着便能嚼到甜滋滋的黑糖小丸子。
开卖第一日,几个贵女原本还嫌这东西颜色发褐不好看,喝完一筒以后,转头便让丫鬟又去排队。
再往后还有“鸿运当头铁板豆腐”,整块豆腐切厚片,在烧热的大铁板上煎得两面焦黄,刷一层酱,再撒葱碎和茱萸末,铁铲一压,滋啦一声便能引来一圈人。
旁边的铁板鸭肠更快,鸭肠切段,用蒜、酱汁和茱萸一起爆炒,大铁铲来回一翻,香得连隔壁卖香烛的掌柜都忍不住跑过来买一份。
最后还有“步步高升脆皮年糕”,年糕切成薄块煎到外脆内软,浇蔗糖桂花蜜,爱吃咸口的还能加芝麻酱。
这些美食名字一个比一个吉利,味道又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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