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看,往上走!”沈教官的声音在坡上响起来,她吊着胳膊,一个一个把人往坡上推,“往上走,不要回头!”
“学生下车,全部下车!”秦教官从担架上坐起来,他一把扯掉胸前的绑带,提剑翻下了车,“前列的盾手,跟我堵路,其余人往山坡上撤!”
裴照同时动了,他的剑出鞘,人冲出去,剑光又快又重,直取那东西的腿。
那东西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拍下来。
剑光跟那只手撞在一处,裴照连人带剑让拍得横飞出去,砸在一辆卡车的车头上,车头凹进去一块,他翻身落地,脚下踉跄了半步,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八阶巅峰的巡察使,一剑,只换了它一顿。
“都下车,盾手列阵!”秦教官喊得嗓子都破了,他捂着胸口的伤,站到山道正中,昨夜守门的盾手们从各辆车上跳下来,一个,两个,十几个,木盾在他身前排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那东西抬起脚,往这道线上迈了一步。
姜浩站在医疗车边,他拔剑,剑出鞘一半,手抖得厉害,炁空的经脉里,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
他握了两次,才把剑握紧。
姜素问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拽住他:“你不能去。”
“你看那道线。”姜浩盯着山道正中,那十几个盾手,在三丈高的黑影面前,是一排很小的点,“挡不住的。”
他甩开她的手,往前走。
山道上,盾手的线在两息之内就让冲垮了。
那东西一脚踩下来,最前面的三面盾齐齐断裂,盾手让气浪掀飞,滚下山坡。
赵大勇在第二个,他是昨夜守门的乙班学员,姜浩教过他怎么站脚,他死顶着没退,盾面卷了,他换了个肩,又顶上去。
那东西的爪子扫过来,赵大勇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山壁上,他抱着的盾,从中裂成两半。
“大勇!”后头有人喊。
两个盾手冲过去,把他从山壁底下拖回来,他胸口让撞塌了一片,人已经没气了,手里还攥着半块盾。他昨夜还在门厅里跟人换了半块饼。
拖他的人愣在原地,裴照一声喝:“盾手归位!死人,等打完了再哭!”
那两个人把赵大勇放在车边,抹了把脸,重新捡起盾,站回线上。
“别停手,列阵!”秦教官一步抢上去,他的剑从下往上撩,赤色剑光劈在那东西脚踝上,那东西脚一偏,踩在了盾线边上,离他最近的一个学员,让他一把拽着领子拖开。
秦教官自己没躲开,那只脚扫过来,他横剑去挡,剑弯了,人让带着滚出去十几步,撞在车辕上不动了。
“秦教官!”
沈教官吊着胳膊冲过去,她修神识,一指点向那东西的眉心,神识探进去,她脸色瞬间白了。
“探不到。”她踉跄着退开,“它脑子里没有神念,是一片死地,我探不进去。”
裴照从车头翻出来,他手里的剑已经裂了,剑刃上缺了口,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向周围。
“所有教官,往前压,盾手退到第二排,会雷法的,跟我打它的头。”他一串令下去,声音不高,山道上的人却都动起来。
山道上,能打的人一共不到四十个,教官、外勤、还有几个五阶的学员,他们在那东西面前排成一道半月的弧。
姬承轩咬破指尖,符拍在剑上,吴峰的索子已经甩出去,绕上那东西一条腿。
程老在弧线后排开了一张医案,她不打仗,她做的事比打仗要紧。
她把剩下的医修分成两拨,一拨拖人,一拨守着她身后的两辆车,车上躺满了重伤的人。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把银针,往自己左臂上扎了三针,扎完,脸上的皱纹舒开,原本佝偻的背挺直了几分。
“程老,您这是——”姜素问低声问。
“封我自己的痛。”程老把银针收好,“我这条老胳膊,还能再挡两回。”
坡上坡下,三百多双眼睛看着那道四十人的弧线。
姜浩走到了弧线上。
“你下来干什么?”裴照看了他一眼。
“我挡过它一次。”姜浩抬着剑,“它的爪子往哪里落,我知道。”
裴照没再赶他,只道:“跟在我身后,不许出十步。”
姜浩没有应,他往弧线正中挪了挪,那地方正对着那东西的胸口,是最容易挨打的位置。
吴峰看了他一眼,把断了的索子在手腕上又缠了一圈。
那东西又动了。
它这一回不踩盾,它张开裂嘴,一口黑气从嘴里喷出来,黑气贴着路面铺开,碰到的车轮胎当场朽烂,碰到的草,成片发黑。
黑气最前面的两个外勤来不及退,让扫中,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下去,姜素问带着医修冲上去,把人拖出来,拖出来时,两个人的手已经黑了。
“闭气,别让黑气进鼻子!”程老在后面喊。
姜浩掐了个雷诀,他的炁不多,雷意聚得又慢又涩,他攒了三息,才凝出一道细雷,细雷打在那东西脸上,在它嘴边炸开,它脸上的筋肉焦了一小片,它低头,裂开的嘴对着他,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没用。
焦掉的那一小片,转瞬间又让黑红的筋肉填平。
裴照带头,一剑、两剑、三剑,他把全部修为压在剑上,每一剑都劈在同一处,那东西的一条腿让他劈出了白骨,白骨上冒着黑气,却没有断。
“砍不动,它的骨头在自己长。”裴照退开半步,喘着气,“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打完。”
那东西的耐心,是他们的催命符。它每往前走一步,弧线上的人就要重新挪一次,每挪一次,防线就薄一分。
一个五阶的学员趁着它转头,从侧翼扑上去,一剑扎进它肋下的黑肉,剑没入半截,拔不出来,那东西胳膊一夹,那学员让夹在半空,吴峰的断索甩过去,缠住他的腿,三个人合力,才把他从那东西胳膊底下拽出来,他半边身子让黑气浸透,抬到程老面前时,已经说不出话。
“送后车,我来。”程老银针落下去,头也不抬,“还有气的,都往我这里送。”
那东西又抬起头,看向谷口外的光幕。
它没有急着杀,它踩着山道,一步一步往前,把这四十个人往学员撤离的方向压。
它知道,山壁上、车后头,还藏着三百多个学生。
谷口外,传讯法器再响,裴照听完,把法器递给副官,没有传第二句话。
“外面怎么说?”姜浩问。
“九阶的人,两个时辰。”裴照盯着那东西,“光幕打不开,他们只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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