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正门守不住。”沈教官捂着胳膊走到秦教官身边，声音很低沉地说，“它在试探，下一轮攻击会打在门上，楼里的人……”
秦教官望着雾中的东西，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他没有回答，转身对另一个教官说道：“地图。”
地图放在门后，沈教官看了一会儿之后又用手指点了一下山坳的地方。
“离开坳口之后能够走到这里说明封印已经被破坏了，但是阵眼仍然在原来的地方。”她手指按在坳心处。
“引气桩是用来喂路的，在坳心那里才是真正的可以逆转护山阵的地方。”
“那东西已经出来了，现在那里是空的，人来了之后把阵眼打回去，护山阵就又能转起来了。”
“多远？”
“穿林子，三里。”
秦教官沉默了两秒之后就开始分派任务：“周教官带着两个人，跟我一起把守正门，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沈兰带路，挑六个人走东沟绕过去把阵眼给我打回来。”
姜浩站在队伍里，听到沈教官叫了自己的名字，姬承轩，吴峰都在，另外三个是乙班的。
姜素问背着药箱从医护队出来之后，走到沈教官身边对他说了一句话，沈教官看了她一眼后就点了点头。
“走，不要出声，跟紧。”
姜浩出发之前就绕到楼梯口处，看见孙磊正搀扶着一位伤员向后走来，见到姜浩之后就停了下来。
“你们去哪？”
“去做一件事情，记住我告诉你的，看守好名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靠近大门。”姜浩对他说，“如果实在守不住的话，就带着伤员下地窖，地窖的门从里面可以闩住，进去之后不要出声。”
孙磊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再问下去，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姜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就转身离开。
门口处，姜素问将一个小瓷瓶分给每个人，并说：“含在舌头下面，即使被雾气吸入鼻孔也可以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不要嚼碎。”
七人从主楼后面的小门出去，没有走正道，顺着东沟往山坳里摸。
雾气在沟底很重，最厚的地方可以没到人的腰部，在里面行走时，三步之内就看不到人的踪迹了。
姜浩再次给众人发放避热药粉，黑剑已经出鞘了一半，但是剑刃上的金光却非常微弱。
出了一里地之后，沟里就开始有东西游荡了。
第一个从雾中出现的是一个半人高的影子，吴峰早有防备，一甩索子就缠住了它的脖子，姜浩接着一刀劈下去，金光透过剑刃射进影子的身体里，那影子缩成一团黑灰掉下去。
第二只，第三只紧接着从两边的土墙上扑下来，这次它们没有正面冲过来，而是贴着地面走，缠在人的脚踝上。
姜浩转身用剑把一只踢飞了，姬承轩拿剑鞘把另外一只砸死了，小声说：“它们在拖着我们走，往上走就是阵眼。”
“拖也得走，不接战的话，盾顶开就走。”沈教官当机立断，前面两个人拿盾，大家一起顶着往前冲，缠上来的黑影被盾撞开，金光逼退，七人脚步不停，一口气跑了几十步，后面的黑影聚成一团也没有再靠近。
姜素问边走边点人数，数了两遍，回头低声道：“都在，没掉队。”
越往上，游荡的影子越多，七个人且打且走，姜浩金光与雷交替出手，不敢多用，每一下都留着三分。
又走出几十步，前头雾里忽然传来说话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又轻又软，喊着一个名字。
一个乙班学员脚步顿住，脸色变了：“是我姐，我姐在前面？”
他抬脚要往雾里去，吴峰一把拽住，沉声道：“你姐在几百里外老家，这山里的东西会学人说话。”
那声音又喊一遍，这回喊的是吴峰的名字，喊完，第三个声音响起来，是秦教官的嗓音，喊的是集合口令。
众人背上一齐发凉，没人再应声，那几个声音在雾里转了几圈，慢慢远了。
“野诡道行不高，学得了声音，学不了人味。”沈教官冷声道，“都把嘴闭紧，它再喊，就当没听见。”
姜素问走在队尾，一个学员手臂让黑影划了道口子，她一边走一边拿布条缠紧，低声道：“忍一忍，别出声。”
那学员咬着袖子点头。
走到一处窄沟，两侧土壁陡直，姜浩抬手拦住众人，蹲下去看地上的痕迹，黑草在这里长到齐膝盖，草叶都朝着山坳方向伏着。
“这是它们喂东西走的道，脚底下土是空的，踩着会塌，贴着壁走。”他先过去，拿剑在土里探，一步一探，众人跟着贴壁过去，队尾一个学员踩偏半步，半条腿陷了下去，吴峰拽住他后领提上来，陷口里冒出一线黑气，姜浩一道雷打进去，黑气缩了回去。
他蹲下身，拿剑在陷口周沿压了压，把翻起的黑土推回去盖实，又摸出一点朱砂粉撒在上头，那点黑气这才彻底不动。
他起身拍拍手，追上队伍，没再多看。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头地势豁然一开，山坳到了。
坳里光秃秃的，地上是一片发灰的硬土，坳心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七根引气桩的土线全汇在黑石周身上，土是黑的，石上缠着层层叠叠发黑的麻绳。
姬承轩蹲下身，借着雾光看那七道土线，他伸手在每道线上虚虚比过，脸色越来越难看，半晌退回众人身边，压着嗓子道：“七道线全汇进这石头底下，黑石就是旧阵总枢，那两面旗子是开关，旗子不拔，石头打不回去。”
“陆衍守在跟前，不会给我们拔旗的工夫。”沈教官目光落在灰袍人背上，“动手时我缠住他，承轩找旗，姜浩护着，其余人挡黑影，姜素问看人。”
众人各自点头，把法器握紧，沈教官深吸一口气，正要出声，那灰袍人先开了口。
一个灰袍人背着手站在黑石前，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身。
是陆衍，他脸上没有惊色，看着从雾里出来的七个人，反倒笑了一下。
“我还当秦建德会亲自来。”他声音不高，“来的是个带伤的，还有几个娃娃。”
“陆衍，你本是局里在册的阵法师，现在回头，还留得一条命。”沈教官往前一步，剑横在身前。
“回头？”陆衍摇头，“我在这山里等了二十年，就等今天。这阵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把它本来该有的样子还给它。”
他抬手按在黑石上：“再给我一炷香，东西就能把这山谷踏平，你们赶不及。”
“那就不跟他废话。”姬承轩低声道，剑已经亮了。
沈教官一剑刺出，陆衍侧身避开，他袖里滑出两面小旗，旗子一抖，坳心黑土里立刻窜出十几道黑影，扑向众人。
吴峰和三个乙班学员迎上去拦住黑影，姜素问退到一块石头后头，药箱打开。姜浩跟着沈教官直扑陆衍。
那灰袍人脚步不快，身法却滑，他绕着黑石走，手里旗子连挥，黑气一道接一道缠过来。
沈教官肩头有伤，一柄剑慢了半拍，姜浩从侧边递剑，金光斩在一面旗子上，旗子烧着半边。
陆衍脸色沉下来，他另一只手往黑石上重重一拍，石山下那一下一下的搏动骤然变得又急又重，整个山坳的地皮都在发颤。
远处主楼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隔着几道山都听得见，跟着是一片压不住的人声。
姜浩心里一沉，正门那边，第二团黑气打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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