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雾气到了主楼之前，天空放晴。
灰色的雾气沿着地面蔓延到操场，白天堆起的沙袋和拒马堆上，在经过的地方地面上形成一层白霜。
楼里有三百多人，能动的人都被安排到了门窗之后。
秦教官把教官分成三个小组，每组负责一扇门，姜浩小组负责正门，沈教官也跟着一起去的，她不向前走，在门口看着情况。
门厅里非常安静，剩下的学员挨在一起坐着，有的把法器抓在手里，有的嘴唇不停地说着什么。
孙磊安排到楼梯口处看守着往后传伤员，他蹲下身来伸长脖子向大门处眺望。
“浩哥。”他把空拉住姜浩的衣服，说道，“我手一直发抖，你能守住吗？”
姜浩将他的手拉下来，压低声音说：“不用动手，伤员往后传，记住数人头，传一个记一个，在你眼皮子底下躺着的没人管。”
“好的，我记住了。”孙磊使劲点了一下头之后就退回去蹲好了，果然不再发抖了，有事情做的人是没有时间去害怕的。
吴峰倚在门边，闭目养神，忽然说道：“昨天晚上西坡那东西一共打了七次，每次之间的时间差不多一样长，看来它挺省力的。”
“并不是因为省力才这样，是为了等待阵势。”沈教官又说了一句，然后看着吴峰，“你的视力很好。”
“记住，它不进门，谁也不许冲出去。”秦教官最后看了众人一眼，翻身上了二楼。
辰时刚过，雾里头就出现了许多东西。
这次来的是山耗子，野獾等动物，雾气中一个个影子大约有半人高，有的还是人形，动作很诡异，扑向门板，爪子抓得木门都剥落了。
正门十个人排成两列，前列拿盾，后列出手。
姜浩在前列，盾是临时钉的木盾，外头包了铁皮，头一个影子撞上来，撞得他胳膊发麻。
他盾口一斜，金光从盾沿打出去，那影子让震退三步，后头姬承轩补了一剑，钉穿它的喉咙。
更多影子涌上来，门前空地转眼就让黑影铺满。
前列的盾一面接一面吃撞，一个乙班学员力气跟不上，盾让撞开一条缝，黑影的爪子顺着缝往里探，他吓得脸都白了，往后一缩，半边空门露出来。
姜浩一步跨过去，拿自己的盾顶住缺口，另一只手金光拍在那爪子上，黑影缩回去，他冲那人喝道：“脚钉在地上，你退一步，身后的人拿命填。”
那人咬着牙重新顶上来，姜浩把盾往两人中间一竖：“跟着我的盾走，它进不来。”
金光用得急，掌心那点热下去得快，他知道不能再这么拍，等黑影第二回撞上来，他换了路子，五指一张，一道细雷贴着盾沿窜出去，雷打进黑影堆，连着撂倒三个，比金光省事。
“雷省着用，留着应付大的。”沈教官在门后出声。
“晓得。”姜浩应着，把雷收了，金光重新提起，这一回出手慢了，每一下都等黑影撞实了再拍，不浪费半分。
身边盾手学着他的样子，也不抢着出手，一口气憋住，等黑影撞实了再发力，门前那道线到底没再退。
打了约莫一刻钟，雾深处那个高影子出来了。
它走得不快，两丈高的身子在雾里一步步逼近，脸上那道竖缝半开半合，红光从缝里漏出来，扫过哪里，哪里的人就觉着脑仁让人拿针扎。
门内一个学员被红光照了一下之后，抱头蹲下，嘴里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名字，越念声音就越乱。
沈教官过去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在他的眉心点了一下，那个人打了个激灵，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起来。
“都报了名，自己的名字是什么，住在哪里，大声说出，它也管不了你们的事。”沈教官回头喝道，门里的人磕磕绊绊地各自报告，报了两遍之后，人心才安定下来，名字也熟悉了，脑子里的主心骨也就稳固了。
“凝神，把目光放到它的胸口以下。”沈教官在门后说道。
它到了距离门口二十步的时候就不再前进了。
它抬起手来，一爪子按在正门上面的墙头之上，黑气顺着墙缝渗入进去，整面墙的砖都变成黑色了，门轴发出声响，两扇木门向里凹进了一半。
“撑住！”
二楼上秦教官也已经上去了。
一条红色的光柱从窗户里射出来，砍在了那东西的肩膀上，把它的身体劈得歪了，肩头的黑气也裂开了。
向上一望，竖缝对准二楼，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二楼整排窗户的玻璃一起碎了，几个站在窗前的学生捂着脸摔倒了。
秦教官从二楼跳下，在空中已经出剑。
他的剑法跟沈教官不一样，很重，很直，每一下都有破空之声，一个八阶教官把全部的修为都压了上去，那东西逼得他向后退了五步，一直退到雾边。
但是没有倒下。
被刺了三下之后，身上出现三条裂痕，黑气一道接一道地往外冒，但是很快就又聚拢起来了。
秦教官落地之后晃了一下，姜浩在门口看得很清楚，他嘴角有一条血痕，长剑上红色的光芒也稍微暗淡了一些。
“教官，我去帮你们。”
“把守在门口。”秦教官没有回头，他说，“如果它绕过我，你们一个也别想跑掉。”
那东西又站直了，这次它没有再去看秦教官，而是用竖缝扫过正门，扫过一张张脸之后停在了姜浩的身上。
它抬起两只爪子，黑气在它掌心聚成一团，那团黑越聚越大，连周围的雾气都往它手上收。
秦教官脸色变了，抢上去出剑，那东西一只手挡他，另一只手把那团黑气对着正门直推过来。
“关上门，趴下。”
黑气球撞到门上方的墙头之后，整面墙就塌了一半，碎砖和黑气一起灌进了门洞里，离得最近的两个学员被气浪掀飞了出去。
姜浩把盾牌挡在最前面，盾面的铁皮当场就被卷到了一边，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条沟痕，一直退到门厅柱子旁边才停下来，喉头一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门厅里到处都是咳嗽声，叫喊声，医护人员从后面冲上来把人拉出来。
它没有进到门内，在废墟之外，一张一合着竖缝，脚下雾气仍然往楼上飘。
医护队将飞出去的两个人拉到门厅，一个还能哼，一个闭着眼睛，姜素问蹲下身来摸了摸脖子，然后对孙磊做了个手势。
孙磊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手中的名册也掉到了地上，弯腰捡起之后好一会儿才站直了。
秦教官回到门内之后，手里拿着一把剑，另一只手按在胸口，鲜血从手指缝中流出。沈教官迎了上去，他说：“没死，它没有追进来。”
“为什么没有进去呢？”姜浩望向门外的雾气。
“等待坳里阵的时机到了之后，门已经没有用了，它也不进去，因为时间还没有到。”沈教官把秦教官扶到柱子旁边坐下，然后对众人说，“它不动的时候我们也别动，这是给我们的空当，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包扎伤口的包扎伤口，换班的换班。”
门厅里开始忙碌起来，姜浩靠着盾牌向外看去，两丈多高的影子站在雾中一动不动，雾气围着它转，一圈又一圈。
吴峰走过来把半壶水递给他的时候，他喝了两口之后才发现水顺着下巴流下来，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全都被汗水浸湿了，一阵风吹过的时候，他打了个寒战。
“你的手在发抖。”吴峰看着他。
“没事，打一阵子就可以了。”他将水壶归还之后，在衣服上擦拭干净，然后再拿起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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