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说了，遇险，捏碎，等待接应。
可现在，接应的人一个没来。他们脚下的东西，倒先醒了。
“都别动。”
周云曦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惨叫。
“我的脚！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
紧接着，是法器轰击地面的巨响。
血色阵纹骤然亮起，那人的惨叫声也跟着拔高。
“别打！它在吸灵力！”
声音从瘴气深处传来，听不清究竟隔了多远。随后，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呼救声。赵铁柱脸色变了，这片林子里，被困住的不止他们。
周云曦盯着脚边的血线，慧眼之下，埋在腐土中的纹路正一条条显露出来。树根、岩石，乃至方才采药的低洼地，全被连在了一起。
他们一直走在阵里，那枚玉简，只是把它唤醒了。
“别碰血线，也别随意往地上打。”
她刚说完，青云门那名老者忽然闷哼一声。他方才吐在树根旁的黑血，正沿着泥地缓缓滑动，汇进一道阵纹。紧接着，他胸前的伤口再次裂开，血珠竟隔着衣料渗了出来。
扶着他的弟子吓得松了手。
“长老！”
老者急忙运功封住伤口，额上的青筋却越绷越紧。
周云曦看得掌心发凉，阵纹正在循着血气找人。他们暂时没事，不过是一路没有受伤，还未被缠上。
“老祖，走上面！”
一名弟子祭起飞剑，林剑星没有立即让他上去，而是先掐诀，将自己的飞剑送向树冠。剑光才升起几丈，头顶的瘴雾便猛地翻涌起来。
几道血光从枝叶间交错掠过，缠上剑身。林剑星脸色微变，急忙变诀收剑。飞剑挣脱血光落回身前，剑上的灵光已暗了几分。
上面也封住了，周云曦心口一沉。
玄照庭说得倒好听，各凭本事，遇险自退。如今连往哪里退，都由不得他们。
她强迫自己定下心，顺着阵纹向四周看去。
血线已经绕过倒下的巨兽，正往他们这边延伸。唯有侧面一片碎石地，纹路到了那里，忽然拐了个弯。
周云曦立即走过去，碎石间有一道窄缝，血水流到边缘，便滴了下去。下面没有积满，她蹲下身，凝神去听，隐约听见了水声。
“这里下面是空的。”
无忘已经来到她身旁，他俯身按住一块岩石，片刻后，低声道：“有流水。”
周云曦抬头看他，地下暗河？她再看向那几条绕行的阵纹，心头忽然有了个念头。
上面被封了，下面未必。
“剑星，探一探。”
林剑星取出一枚照明用的萤石，送入缝隙。微光往下落，很快便照出一片流动的水面。水流从岩壁间穿过，向更深处延伸，下面的石壁上暂时看不见血纹。
周云曦没有立即松气，这只能证明眼前这一段没有。可留在上面，连这一点机会也没有。
“铁柱，将这里砸开。别碰旁边的阵纹。”
赵铁柱应了一声，双臂金光浮起，一拳砸在裂缝边缘。
轰！
碎石迸开，地面往下陷了一块。下方水声顿时清晰起来，周云曦往后退了半步，示意其他人远离塌陷处。
“再来。”
第二拳落下，薄弱的岩层终于崩裂，露出一个可供人通过的洞口。急流裹着碎石向前冲去。赵铁柱探头看了一眼，又回头望她。
“老祖，能下去！”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声惊叫，血线已经爬上了青云门老者的衣摆。
几名弟子连拖带拽，将他从树根旁拉开。可那道血线并未断，反倒越拉越长。
周云曦后背发紧，不能再等了。
“剑星先下，确认能落脚。其余人跟上，别散开！”
林剑星纵身跃下，脚下剑光一闪，稳住身形。
“下面能走！”
赵铁柱立即催动护身法器，护着身旁弟子依次下去。洞口边缘忽然泛起红光，周云曦才迈出一步，无忘便握住了她的手臂。
“走。”
他带着她跃入洞中，落水的瞬间，周云曦眼前一黑，护身灵光将迎面撞来的水流隔开。无忘的手始终没有松，将她稳稳带离了坠落的碎石。
上方接连传来落水声，青云门的人也跟着跳了下来。最后一人刚离开洞口，一道血纹便沿着断裂的岩层探出，贴着石壁往下蔓延。
“别停，顺水走！”
周云曦喊了一声。
众人借着水势向前，身后的红光很快被弯曲的石壁挡住。
……
暗河里不见天日。
林剑星将萤石悬在前方，剑光不时斩开拦路的枯木。赵铁柱守在后面，拉住一个险些被急流冲散的弟子，将人推回队伍中。
周云曦借着微光，回头看了几次，没有血纹追上来。
至少眼下，他们逃出了林中的阵法。
她这才发现，无忘仍握着她的手臂。水下暗流不断，她稍一偏离，便会被他带回来。
“前面有落脚的地方吗？”她低声问。
无忘点了点头。
“再往前一些。”
河道渐渐宽了，水势也缓了下来。众人靠向一侧石壁，终于能够踩住水下的碎石。有人扶着岩壁喘气，有人检查护身法器，谁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色。
来路已经回不去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条河会通向哪里。
周云曦正要让众人稍作停顿，前方忽然透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林剑星收住脚步。
“老祖。”
她也看见了，红光映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晃动。河水绕过前方石壁，流进了一处宽阔的地下洞窟。众人沿着浅滩上岸，抬头看去。
洞窟中央，立着一座白骨堆成的祭坛。大大小小的骨骸层层垒起，有的已经发黄，有的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血色。几条粗大的锁链从坛顶垂下，深深没入四周石壁。
一缕暗红火焰悬在坛上，无风自晃。
赵铁柱刚要开口，便被林剑星抬手拦住，没有人再动。
周云曦顺着脚边望过去，一道细窄的石槽从岸边通向祭坛，槽中流淌着暗红液体。
滴答。
一滴血从洞顶落下，正好落进石槽。
她缓缓抬头，上方岩层的缝隙间，血水还在不断往下渗。
林子里的阵法在吸血。
吸来的血，全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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