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顺着石槽流向祭坛，没入层层白骨之间。
周云曦看了片刻，抬手示意众人退离槽边。
“别碰这里的东西。”
祭坛顶端摆着一口黑鼎，先前看见的暗红火光，正从鼎腹的缝隙里透出来。一缕黑烟缓缓升起，直到接近洞顶，也没有散开。
林剑星皱眉头，看向周云曦。
“上面的阵法，会不会就是这东西在控制？”
周云曦也想知道，想出去，总得先弄清这里在做什么。她沿着石槽旁的空地向前走，无忘跟在身侧。刚到祭坛脚下，他忽然抬手，拦住了她。
“前面有东西。”
周云曦立即停住，慧眼扫过，一层极淡的光幕浮现在眼前。细密纹路沿着祭坛交错流转，几乎与白骨上的阴影融在一起。
方才离得远，竟没看清。她捡起一块碎石，抛了过去。石子刚碰到光幕，便无声地碎成粉末。赵铁柱原本还往前探着头，见状，默默退了半步。
周云曦指尖也凉了，还好没伸手。
“都退远些。”
她绕着祭坛查看，试图找出一处薄弱的地方。慧眼能让她看见灵力如何流转，却没办法直接教她破阵。那些纹路一层套着一层，看久了，识海里又开始隐隐发痛。
周云曦停下脚步，按住袖中的储物袋。
难不成又得抽卡？就在这时，身后的无忘俯下身，捡起一枚细小的石子。
他的感知沿着禁制掠过，很快停在两道纹路交汇的位置。那里每隔数息，便有一瞬灵力交替。换作从前，根本不必如此费事。
如今……他压下胸口的闷痛，指尖轻轻一弹。石子贴着地面掠过，正好撞上那处交汇点。
啪。
声音很轻。
周云曦眼前的灵纹忽然一滞，原本严密的光幕竟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窄窄的缺口。她猛地回头，林剑星正护着几名弟子，赵铁柱站在稍远处，青云门那些人更是缩在河岸边，连靠近都不敢。
只有无忘站在她身后，察觉她转身，他微微偏头。
“怎么了？”
周云曦看了看他，又看看地上那枚碎开的石子，眼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剑星，看好他们。我进去看看。”
林剑星还想跟上，周云曦已经摆了摆手。
“留在外面接应。”
无忘却随她迈过了缺口，周云曦看见了，没赶他回去。
这地方实在邪门，他在旁边，她心里多少能稳一些。
……
踏上骨阶，黑鼎渐渐露出全貌。鼎身刻着扭曲的人面，鼎口没有盖，里面插着几截漆黑的香。暗红火星停在香头，随着血水渗入鼎座，一点点往下烧。
周云曦没有贸然靠近，可随着一缕黑烟从眼前掠过，她眉心忽然一疼。并非寻常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进识海，将一段尘封的记忆翻了出来。
洞府。
丹炉。
还有盘坐在蒲团上的南宫凝。
炉火映在石壁上，洞门明明已经封闭，一丝黑烟却不知从何处渗了进来，极淡，混在丹炉升起的烟气里，几乎分辨不出。
她起初没有在意，直到运转中的灵力骤然失控。经脉剧痛，神识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扯。她抬手想压住丹田，指尖却已经不听使唤。
丹炉翻倒，一口血溅在蒲团前。最后残留的画面，是她伸向洞门的手，门没有开。
周云曦脚下一顿，呼吸也跟着乱了一瞬。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太上长老？”
无忘的声音将她拉回眼前。
黑鼎仍在烧，那几截漆黑的香，与记忆里最后看见的烟气，渐渐重合。
周云曦扶住骨阶旁的石柱，过了片刻，才松开手。
“没事。”
她一直以为，南宫凝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才让她占了这具身体。
如今看来，根本不是。有人趁她闭关，将这种东西送进了洞府。
那场要命的走火入魔，是人为的。周云曦盯着鼎中黑香，指尖慢慢收紧。
是谁？能在太上长老闭关时动手，对方知道她的洞府，也知道她什么时候最没有防备。
想到这里，她背后泛起一阵凉意。她已经在霜玥宗住了这么久，那个害死南宫凝的人，会不会也一直在看着她？
无忘察觉她气息的变化，目光转向黑鼎。
噬魂香。
他认得。
这东西侵蚀的是神魂，护住口鼻也无用。寻常修士若在入定时中了招，往往直到灵力失控，才发现不对。
可到了那时，已经晚了。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这里的祭坛，以修士血气供养噬魂香，绝不是偶然留下的一处古迹。
香还在烧，就说明一直有人在用。玄天宗将各宗引进来，究竟想借这东西做什么？
周云曦没有察觉他的神色，只低声道：
“别碰黑烟。”
她取出一只空玉匣，正想寻个办法留下些香灰，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南宫前辈，倒是让晚辈好找。”
洞窟里的人齐齐抬头，祭坛上方，一条隐在石壁间的栈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人影。玄照庭站在前面，衣袍整洁，腰间那枚暗红香囊轻轻晃动。
他身后是一名灰袍老者，那人没有说话，只往下看了一眼，林剑星悬在身前的飞剑便轻轻颤了一下。
元婴修士，周云曦心头猛地一沉。他们沿着暗河一路逃到这里，狼狈得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弄干。
这位少宗主倒好，连条下来的路，都早早备着。
她将玉匣收回，抬头看向玄照庭。
“少宗主来得正好。”
她声音平稳。
“贵宗发的求救玉简，唤来的究竟是什么？”
玄照庭没有回答，目光先扫过河岸上的众人，又落在祭坛下那道尚未合拢的缺口上。
笑意淡了些。
“晚辈也有一事不解。”
他重新看向周云曦。
“前辈是怎么进来的？”
周云曦没有接话，玄照庭的视线缓缓移向她身旁的黑鼎，停了片刻，又笑了。
“不过，既然已经看见了——”
他抬手，腰间香囊轻轻一晃。祭坛下那道缺口，骤然合拢。
“便请南宫前辈，多留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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