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呢？”
林剑星没有让路。
老者被噎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看见了站在后面的周云曦。他脸色微变，勉强拱手。
“南宫前辈。”
周云曦看着他，没有应声。
身后一名青云门弟子忽然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一缕发黑的血。老者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来时，视线便停在了霜玥宗众人脸上的面罩上。
湿润的布面散着药味，脚边还有一只未塞紧的药瓶。
他盯着看了片刻，眼神渐渐变了。
“贵宗……有克制这瘴毒的药？”
周云曦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药瓶。随后伸手，将瓶塞按了回去。
“有。”
老者眼中骤然亮起喜色。
周云曦却没递过去，只淡淡问了一句：
“想要？”
那老者盯着她手里的药瓶，喉头滚动了一下。
“还请前辈匀些解毒之物，青云门日后自有酬谢。”
周云曦没接这句空话。
“拿什么换？”
老者脸色一僵，身后的弟子还在咳血，他只得伸手摸向储物袋，目光却瞥见赵铁柱正在收起的几只玉匣。
毒雾菇，七色蕈，还有几截成色极好的蚀骨藤。他们一路耗尽丹药，连命都快保不住了。霜玥宗这些人，竟在这里采得盆满钵满。
他心口一阵发堵，正要开口，周云曦袖边忽然飘来一丝甜腥气，那是方才采血灵芝时沾上的。老者鼻翼动了动。
“血灵芝？”
周云曦将药瓶收回，老者的目光却紧紧跟着她的手。
他修为困在金丹初期多年，最清楚血灵芝对气血衰败的修士意味着什么。何况这股药香，比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一株都浓。
若能拿到……额角一阵剧痛，他抬手按住，指下青筋已隐隐发黑。
周云曦察觉不对，慧眼扫了过去。
【瘴毒侵入识海，神志紊乱。】
老者却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有解毒的药，还有血灵芝。”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同来探秘境，凭什么好东西都落到你们手里？”
身旁弟子吓了一跳，赶紧拉他。
“长老，那是南宫前辈！”
老者猛地甩开他的手。
“八流宗门，也敢独吞这些灵物！”
周云曦眼皮一跳，得！碰上个毒得脑子都不清醒的。
“退后。”她低声提醒弟子，“别让他近身。”
赵铁柱立即挡到前面。
“站住！”
老者眼白泛红，抬手便朝他抓去。灵力凝成的青色大手穿过瘴雾，直扣赵铁柱肩头。
林剑星指诀一动，飞剑骤然掠出。剑光斩在巨掌上，将其劈得偏向一旁。赵铁柱趁势踏前，双臂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泽，一拳轰向尚未散开的掌影。
砰！青光炸散。
老者身形晃了晃，胸中翻涌的瘴毒险些压制不住。他急忙祭出一面玄铁灵盾，护在身前。
赵铁柱却已冲到近处，脚下泥地被踏出一个深坑，腰背绷紧，拳上的金光骤然凝实。
轰！拳头重重砸在盾面上。
灵盾猛地向内凹陷，一道裂纹从拳下蔓延开来。老者脸色大变，拼命催动灵力，盾上的符纹却才亮起，便接连熄灭。
咔嚓！盾面崩开。
余劲撞在胸口，老者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树根旁，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四周静了。
赵铁柱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自己也有些发愣。
他低头看了看拳头。
“……破了？”
老祖传下《无漏金身诀》的锻体篇后，他每天都练。起初浑身酸疼，连端碗都费劲，后来挖矿时越来越轻松，一筐不够，便多背一筐。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力气长了。没想到，连金丹修士的灵盾也能打裂。
周云曦同样看得心头一跳。
好家伙！平日在矿洞里埋头干活，竟还练出了这身本事。
不过，她看得清楚，那老者中毒太深，灵力早已运转不畅。若换个全盛时的金丹，这一拳未必能讨到便宜。
“铁柱，回来。”
赵铁柱立即收手，退回她身前。青云门弟子这才回过神，几人扑过去扶长老，另一个慌忙朝周云曦拱手，声音都变了。
“前辈恕罪！长老中了毒，一时失了神志，并非有意冒犯！”
周云曦看向树根旁的人，老者吐过那口黑血，眼神总算清明了些。看清周围情形，脸上的青色里又添了几分惨白。
他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东西收起来。”
周云曦没有理他，转头吩咐自家弟子。
“我们走。”
药不卖了，谁知道这老头缓过来以后，还会不会再发一次疯。
青云门众人顿时急了，没有解毒之物，他们连这片林子都未必走得出去。
“前辈！”
最后面那个年轻弟子扶着树干，看着长老胸前的血，又看向赵铁柱收走的药材，脸色越来越难看。
长老还被打成这样，这口气，难道就这么咽了？
他的手悄悄探入袖中，握住一枚玉简。
入境前，玄天宗执事亲口说过，遇上无法应付的险情，便捏碎此物，会有人接应。
南宫凝是元婴又如何？玄天宗总有人能治她。
咔。一声轻响。
无忘忽然偏过头，周云曦也看见了那名弟子指间漏出的微光。
那光没有升空，而是贴着他的手臂滑下，钻进了脚边的泥土。
她脚步一顿。
“你捏碎了什么？”
那弟子被她看得心头发虚，仍硬着头皮道：
“玄天宗给的求救玉简。”
话音刚落，脚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下撞了一下。
林剑星立即召回飞剑。
“都过来！”
一缕暗红色的水从泥缝中渗出，先是细细一线，很快浸透了周围的腐叶。
腥味漫了上来。
赵铁柱低头，脸色变了。
“血？”
那名捏碎玉简的弟子慌忙抬脚，鞋底却拉起一道黏稠的血丝。他踉跄着退了两步，身后同样渗出了血水。
不止他脚下，树根旁，石缝里，方才采药留下的土坑中，一道道血线接连浮现。
它们沿着地面延伸，相互交汇。
周云曦盯着那些逐渐连成的纹路，后背一点点发紧。
她认得那枚玉简。
玄天宗给每一支入境的队伍，都发了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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