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那些骗他、利用他、抛弃他的人的脸。
他恨得牙痒痒，恨得骨头疼，恨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火。
可那些恨在恐惧面前太渺小了。
渺小到像一根蜡烛对着太阳。
那张银白色的面具就在他面前。
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就在他头顶，那把黑色匕首就在他身边。
他的恨在那一瞬间全碎了，碎成了恐惧，碎成了哀求。
徐夏看到他磕头求饶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那张银白色面具后面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弯出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顾祝同。
看着这个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的男人。
这个男人在给别人移植器官的时候，恐怕不是这个样子吧？
那些器官是怎么被摘下来的？
从一个个活人身上，一刀一刀地切下来。
切的时候不打麻药，因为麻药会影响器官的活性。
那些人疼得惨叫，疼得抽搐，疼得把舌头咬断了。
可顾祝同站在手术台旁边，面无表情。
手里拿着手术刀，像在切一块猪肉。
他抽自己妹妹鲜血的时候，恐怕也不是这个样子吧？
虽然没看到当时的场景，但是他也能猜得出来。
这家伙肯定是用一根管子插进小妹的血管。
血从管子里流出来，流进一个透明的袋子里。
袋子满了就换一个，换了又满，满了又换。
抽到最后，她的血管瘪了，她的心脏停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候这家伙得意站在旁边，数着那些袋子。一瓶，两瓶，三瓶，四瓶，像在数一堆钞票。
现在他知道害怕求饶，那早干嘛去了！？
现在的他，活脱脱像个跳梁小丑。
额头上的血和地板上的尿混在一起。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恐惧的、恶心的气味。
随后徐夏便直接对他问道。
“我妹妹的血，你都给了哪些人！？”
“啊，你妹妹的血？”
顾祝同在听了徐夏的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一下咯噔太响了，响到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面具，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像有人在他的颅骨里敲了一面锣。
说实话，之前他觉得这家伙之所以找自己麻烦。
完全是因为他看不惯九盟的做法，他想当一个正义使者。
他以为面具杀手是一个多管闲事的。
是一个路见不平的，是一个为了那些被九盟害死的人来复仇的。
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了，最后都死了。
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不是如此。
这个面具杀手问的是“我妹妹的血”，妹妹。
他的妹妹。
顾祝同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转。
像一台快要烧坏的机器。
妹妹，血，妹妹的血。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出一串一串的火花。
他的瞳孔在收缩，他的呼吸在变浅，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自己该不会动了他的亲人吧？我勒个去！
“看来你有些健忘，那我提醒你，我妹妹叫徐紫露，有印象了吗！？”
徐夏见到他如此模样，便给了他提醒。
那三个字从面具下面传出来，清清楚楚的。
像三颗钉子钉在顾祝同的脑门上。
“什么！徐紫露！你是她哥哥，徐夏！”
“这怎么可能，你不是瘫痪了吗？为什么……”
顾祝同此刻身体在颤抖。
那种颤抖从脚底开始，像一道电流从脚底窜上来。
经过小腿，经过膝盖，经过大腿，一直窜到脊椎。
窜到后脑勺，窜到头皮。
他的头发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他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立起来。
他的牙关在打架，咯咯咯咯地响。
徐紫露，徐紫露。
他当然没有忘记，非但不会忘记，相反的，记得非常清楚。
那个女孩，那个有着一头黑长头发的女孩。
那个眼睛很大很亮的女孩。
那个被绑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哀求的女孩。
她的血，她的血太特殊了。
那种血，那种红，红得不正常，红得像红宝石。
红得像燃烧的火。
他第一次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抽了一辈子的血，从来没见过那样的血。
化验结果出来之后，他更震惊了，那血的细胞活性是常人的几十倍。
免疫因子多到数不清，造血干细胞丰富得吓人。
那血，那血能治百病，能延寿命，夸张一点，能让人返老还童。
因为徐紫露的鲜血真的是太特殊了。
特殊到自己亲自将她的鲜血给提取干净！
自己可是用她的鲜血，救了四个非常重量级人物啊。
L小姐对自己行为也很是满意。
她拍着他的肩膀说“顾博士，干得好”。
她的笑太满意了，满意到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自己没有忘记徐紫露被自己抽完鲜血时候那个绝望无助的眼神。
那个眼神，那双眼睛，那种光在一点点熄灭的过程。
她先是哭，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头发里，滑到地上。
然后她不哭了，因为哭不出来了，眼泪干了。
身体里没有多余的水分了。
然后她开始发抖，那种控制不住的、全身性的、像被电击一样的抖。
然后她不动了。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白惨惨的灯，瞳孔散开了，像一朵花在黑暗中慢慢凋零。
不过在自己看来，这都是她运气不好。
谁让她拥有这么珍贵的鲜血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能怪谁？
要怪就怪她的血太好了，好到让人愿意为了它去杀人。
然后徐紫露有个哥哥，叫徐夏。
徐紫露临死的时候，就提到了她这个哥哥。
她最后那口气没咽下去的时候，嘴唇动了动，说。
“我哥……我哥……”
就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就没了。
自己后面也调查过，很普通的一个人。
资料上写着，徐夏，男，刚毕业，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再后来听说他的脊椎被打断了，整个人彻底成为了一个废物。
他当时看到那份报告的时候还笑了一下。
一个残废，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废物，能做什么？
能翻出什么浪？
顾祝同以为自己这辈子跟这个残废都不会有交集。
但谁能想到，那个废物竟然就是面具杀手！？
那个穿过雷区的、躲过直升机的。
用匕首劈开子弹的、从镜子里走出来的面具杀手。
竟然是徐紫露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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