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自己流离失所，是小村的邻居每天带点吃的给自己。
让自己给活了下来。
那些邻居，那些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脸上刻着风霜，自己都吃不饱饭的人。
一碗粥分他一半，一块饼掰他一块。
他活下来了，他活下来了。
所以，从小他就恨透了海贼。
他发誓，自己长大后一定要消灭海贼。
那个誓言像一根钉子，钉在了他的骨头里。
钉在了他的灵魂里，钉在了他每一个夜晚的梦里。
后来他长大了，也成功加入了这里专门对付海贼的武装组织。
他穿上了制服，拿到了枪。
站在了那艘比父亲的小船大一百倍的军舰上。
他以为梦想就要实现，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报仇了。
但后来他发现，这些武装组织跟海贼也不遑多让。
甚至在某些地方还超过了海贼。
他们收保护费，他们抢东西，他们杀人。
他们比海贼更狠，比海贼更毒，比海贼更不像人。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长官把一个小女孩的父亲活活打死。
只因为他交不上“管理费”。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战友把一整船渔民的手筋脚筋挑断。
只因为他们误入了“禁区”。
他的信仰在那一瞬间碎了，碎成了粉末，碎成了灰。
碎成了什么都拼不回来的东西。
自己心灰意冷，最后他成为了一个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海贼。
他穿上了破烂的衣服，他拿起了刀，他在自己的脸上划了一道疤。
他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后来，他越来越享受当海贼的感觉。
那种呼风唤雨，那种肆意杀戮。
那种所有人都怕你的、所有人都恨你的、所有人都拿你没办法的感觉。
真的是太爽了！
他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他不用再忍受任何人的欺辱。
他不用再跪在谁的脚边，他只用站着，只用笑着。
只用动一动手指，就有人死，就有人哭。
就有人跪在他的面前。
渐渐的他就成为了这片海域的老大。
没有人敢招惹自己，哪怕那些武装组织！
他的船队横行无忌，他的名字让人闻风丧胆。
他的独眼和眼罩成了这片海域最恐怖的标志。
他本以为日子可以继续这样快活下去。
只可惜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遇到了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那个面具，那双眼睛，那把匕首，那些飞刀。
那些被他用幻觉碾碎的希望。
那些被他用飞刀刺穿的底牌。
原本他真的没有将这家伙给放在眼中。
但现在看来，他的强大，超乎想象。
如果上天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的话，他一定不会去招惹这个家伙。
一定不会收留顾祝同还有林海石两人。
他会让那个面具杀手继续走，继续穿过他的海域。
继续去别的地方，去杀别人，去毁别人的梦。
他会假装没看见，他会假装不知道。
他会缩在自己的小岛上，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继续呼风唤雨，继续肆意杀戮。
可他没有。
他招惹了，他收留了，他赌了，他输了。
下一秒，杰罗闭上了双眼。
那只独眼里的光灭了，瞳孔散开了。
像一滴墨滴进了水里，慢慢地、无声地、不可逆转地扩散。
这片海域，一代枭雄，就这样死去了。
他的身体躺在地板上，血从眼罩的缝隙里渗出来。
从手指间淌出来，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缓缓扩大的湖。
他的四肢摊开，像一只被踩扁了的蜘蛛。
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像一个从最高处摔下来。
再也拼不回去的瓷瓶。
徐夏没有理会死在地上的杰罗。
他的脚步没有停，他的目光没有偏。
对他而言，这家伙不重要。
杰罗也好，锁龙也好，迪拉也好，山山治也好。
都只是路上的石子，踢开就踢开了。
重要的是顾祝同。他将目光放在顾祝同的身上。
那双面具后面的眼睛，平静地、冰冷地。
不带一丝感情地落在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扑通。”
顾祝同的膝盖砸在地板上。
他跪得太用力了，膝盖骨撞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
像一颗石头砸在棺材盖上的声响。
他的身体缩成了一团，他的手撑在身前，他的头低着。
低到快要贴到地板。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他的背脊在剧烈地起伏。
他的整个人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还在蠕动的蜗牛。
“大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放过我吧！”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带着颤音。
带着一种濒死求生的、近乎动物的本能。
他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额头上那块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他又磕了一下，“咚”，这一次更重。
地板在震动，他的脑子在嗡嗡响。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他磕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额头上皮破了，血渗出来。
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印子。
此刻在心里，他可是将杰罗给骂了一百二十次。
这个独眼龙，这个自大狂，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之前杰罗信誓旦旦告诉自己，一定可以将这个面具杀手给解决。
他说得那么笃定，说得那么自信。
说得让顾祝同差点就信了。
但谁能想到，他就这么被解决了。
一发飞刀，一只眼睛，一声惨叫，一具尸体。
他的右眼改造枪，他的几个亿，他的引君入瓮。
他的底牌，全没了。
全没了！
早知道你这么不靠谱，当时我就不应该跟着林海石来投靠他！
一想到林海石，顾祝同更加愤怒。
那个老东西，那个老狐狸，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他背着自己逃跑了，他还有没有人性啊！
当初如果不是自己给他做手术，他能活到现在吗？
他早就死了！
他的心脏，他的命，是顾祝同一刀一刀、一针一针地缝回来的！
可他呢？他跑了！他连一句“顾老弟，一起走”都没说！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他就那么走了，坐在轮椅上，让手下推着，离开了！
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
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家伙！
顾祝同的脑子里全是林海石的脸，全是杰罗的脸。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