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宛玉言语还算沉静,“许是昨日太忙,未曾发觉。伤口不深,无需用药便可愈合,夫君不必担心。”
“过来。”裴泫此时坐在罗汉榻上。
宛玉离他不远,三两步便到了他面前。
裴泫轻轻握住她的手,看了眼即刻松开,声线好听得似带了钩子,“抹些玉露膏会好的更快。”
他吩咐钱妈妈去拿玉露膏,然后亲自帮宛玉抹了少许。
宛玉看着他体贴入微的样子,暗暗舒了口气。
之后,裴泫交代钱妈妈带宛玉认人,自己则回了书房。
裴泫喜静,是以松墨斋的人员并不复杂,除了管事钱妈妈,主屋这边只安排了一个一等丫鬟栖云贴身伺候,加上陪嫁的红药,宛玉觉得足够了。
听闻书房那边有两个一等丫鬟青梧和弄姣,宛玉状若无意地问这二人是不是裴泫的通房。
钱妈妈回不是,说青梧是伺候茶水的,弄姣是伺候笔墨的。
宛玉又问:“那世子可有通房或者姨娘?”
钱妈妈摇头。
大爷十五六岁刚通人事那会儿,夫人有意安排青梧和她的女儿弄姣近前伺候,大爷倒是把人留了下来,却从未碰过她们。
如今两人二十多,大爷又娶了位年芳十六的世子夫人,便更不会收房。
宛玉心想,既然裴泫无通房姨娘,又克己守礼,更不会去烟花之地,那昨夜造假落红之事,他是真的没有识破。
宛玉一面惊叹裴泫果如传闻中一般守身自持,一面将悬了多时的心放回腹中。
裴泫这几日虽休沐在家,但大理寺一向很忙,所以午饭和晚饭,宛玉是单独用的。
夜里,宛玉刚从净室出来,便见裴泫从外面阔步而入,她忙不迭迎上去,娇软地唤他,“夫君。”
裴泫轻“嗯”了声,“我去沐浴。”
宛玉眼眸微动,目光澄亮,似有讨好之意,“夫君可要妾身伺候?”
“有劳夫人。”裴泫面上不动声色,藏于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捏紧了那枚玉扳指。
说罢朝净室走去。
宛玉紧随其后,有些紧张。入了净室,看着被灯火照得通明的人工温泉浴池,后悔地蜷了蜷指尖。
昨夜圆房时,帐内视线昏暗,极大程度缓解了她的尴尬与惶恐,而等会要……
想到男人即将对自己坦诚相待,宛玉便面颊发烫,心跳如雷。
裴泫瞧着妻子绯红的小脸,视若无睹地抬起手臂,沉静如水地等待她的伺候。
宛玉的目光在男人脸上游弋一圈,她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身体,当初在江南,沈扶辞情欲浓重,别说是共浴,便是更疯更野的事他们都做过,只是伺候裴泫沐浴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说服自己后,宛玉有条不紊地解开男人的玉带,剥去外袍和夹衣。
解开最后一件中单时,宛玉愣住了。
男人胸膛宽厚,肌理分明却不虬结,从肋骨下收窄的腰身分布着六块整齐的腹肌,线条流畅,随着呼吸浅浅起伏,两侧的人鱼线斜斜没入白色裤腰之间,蕴含十足的张力,几乎令人血脉贲张。
但更重要的是,在这具完美诱人的身段上,有一颗不起眼的黑痣嵌在他的左腰处,在玉色肌肤上显得尤其醒目。
宛玉脑子剧烈地“嗡嗡”了好几下,整个人如坠冰窟,脸上因羞赧腾升的热意瞬间消失,血色也随之一点点褪尽,呼吸凝滞,僵在原地。
无他,只因沈扶辞腰间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黑痣,连位置都一寸不差。
是巧合吗?
裴泫与沈扶辞容貌一样便罢了,连身上的细节也相同,真的只是巧合吗?
裴泫已脱去中单坐到了浴池里,见妻子还傻傻站在那儿,唤了声“夫人”。
宛玉霎时敛神,魂不守舍地回,“来了。”
随即忐忑走到池边,跪坐在一软垫上,拿起一块巾帕,颤巍巍地帮他擦洗着身子。
期间,宛玉不时地看向男人的腰腹,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男人腹肌完全沉于水下,晃晃荡荡的水面令宛玉有些眼花,她时而看得到那颗黑痣,时而又什么都看不见。
“夫人脸色不太好,先出去歇着吧,我自己来。”裴泫接过她手里的巾帕,嗓音温淡,尾音却带着一丝沙哑。
宛玉想留着,但又怕自己露出更多的端倪引裴泫猜疑,道了声好,起身出了净室。
裴泫低眸扫了眼腰腹的黑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暗潮翻涌。
草草沐浴过,裴泫换上寝衣进了内室。
内室的床上,宛玉坐在床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刚才的事,听到脚步声,连忙敛了思绪。
“你睡里侧吧。”裴泫道。
“是。”宛玉脱鞋上床,躺到了里侧。
裴泫把帐幔落下,在外侧躺好,道:“明日还要回门,早些歇息。”
言外之意今晚不行房。
宛玉闭上眼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都是男人姣好的身段和那颗如噩梦般挥之不去的黑痣。
“夫人又睡不着?”裴泫温和的声线响起。
宛玉倏地睁眼看向他,男人棱角分明的侧颜隐在昏暗的光线里,和沈扶辞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股寒凉从宛玉的脚心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指节攥的泛白,身子也因恐惧而微微颤着,宛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的震颤,问道:“夫君可有遗落在外的同胞兄弟?”
裴泫偏头,语气不变地回道:“同胞兄弟倒是有,遗落在外的没有,夫人为何这样问?”
宛玉心头一紧,没有回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夫君既有同胞兄弟,那今日敬茶时,妾身怎未见到夫君的兄弟?”
裴泫解释:“十多年前,我二弟裴泯的院子突遭大火,虽捡回一条性命,脸却被严重烧伤毁容,家里寻了名医名药为二弟治伤,效果并不显著,此后二弟性情大变,终日闭门不出,拒绝见人。”
话罢,眼底闪过一道复杂的幽光。
宛玉夜里视物并不好,未瞧见男人的神态变幻,柔柔应和:“原来是这样啊。”
她虽长于上京,却寄人篱下,鲜少行于世家贵族之间,此前她连裴泫都未见过,更遑论他足不出户的二弟了。
裴泫的性情与沈扶辞相差甚远,而他二弟裴泯儿时遭受创伤,性情大变,难不成沈扶辞与裴泯有关?
裴泯容貌尽毁,沈扶辞却完好无损,两人会是同一人吗?
沈扶辞在江南死于大火,一个大活人从裴家消失,裴家不可能不知。
宛玉越想越迷糊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