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嗓音因喉咙紧绷而略显沙哑,“是,妾身晓得了。”
裴泫淡淡睨她一眼,没再说话,牵着她往正厅而去。
一路上,下人们看到这和谐温馨的一幕一个个都如见了鬼,世子爷一向不近女色、清心寡欲,想不到娶妻之后竟也有绕指柔的一天。
世子夫人生的真好看呐,比府上几位小姐加起来都要美,也难怪世子爷会动凡心。
……
正厅内,定北侯与侯夫人崔氏坐在上首。
左侧是二房三房夫妇,右侧是崔氏一双女儿裴沁和裴淑,以及二房三房的子女。
众人看到宛玉时的反应先是惊艳。
宛玉今日着一袭正红绣百花纹的百褶罗裙,恰到好处勾勒出她丰盈却不臃肿的身段,腰肢不盈一握,似风中杨柳。乌发挽成倾髻,缀一支点翠包金步摇。小脸略施粉黛,臻首娥眉,肌肤赛雪,天然的娇怯萦在眉尾,让人不忍多看,唯恐把人看化了。
接着众人便是惊诧,如松墨斋的下人一样面面相觑,满腹狐疑。
崔氏听闻宛玉的身份,神情阴沉无比,当即要求把宛玉退回去,并追究陆家之罪。
定北侯也勃然大怒,扬言要弹劾陆家的欺君之罪。
宛玉吓得脸色煞白,作势跪下请罪,欲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裴泫伸手握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淡然地对定北侯与崔氏道:“父亲,母亲,我与宛玉已拜过天地,行过夫妻之礼,新婚次日便将新妇撵出家门,未免太不近人情,也未免让满京看裴家的笑话。”
崔氏恼声道:“陆家偷梁换柱,用一个来路不明的养女糊弄侯府,那是欺君之罪,便是闹到圣上面前,也无人敢置喙侯府的不是。再者,侯府的世子夫人是一介孤女,传出去难道别人不会笑掉大牙?”
定北侯跟着道:“淮安,你母亲所言不无道理,此事是陆家欺人太甚,侯府必须追究到底。”
淮安是裴泫的表字。
“圣旨未言是陆家嫡长女,宛玉以次女身份嫁入侯府算不得欺君。且宛玉腹中或已有我的血脉,父亲母亲难道要他流落在外,成为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裴泫眉目和煦如春风,语调镇定自若。
宛玉诧异地看向他,他居然用莫须有的孩子让侯爷夫人认下她!
抛开别的不说,他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崔氏快速扫了眼宛玉平坦的小腹,依旧接纳不了她做自己的儿媳,冷漠道:“此事侯府占理,一碗避子汤下去,谅他陆家也不敢说什么。”
裴泫闻言拧眉,嗓音沉了沉:“母亲说的轻巧,一碗避子汤确实能以绝后患,可一旦此事传了出去,宛玉背负着被侯府休弃的污名,将来何人敢再娶她?”
“母亲是想逼宛玉去死?是想让文武百官弹劾儿子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崔氏见裴泫如此维护宛玉,并不认为他是真心喜爱这个新妻,而是出于丈夫的责任,而是持身以正,容不得半点污名。
可瞧着宛玉是孤女,又生了一副令男人勾魂夺魄的容色,着实不喜。
崔氏看了看定北侯。
定北侯也面露难色,侯府长房只淮安一个独苗,深得圣上信赖器重,且积累了多年的清誉绝不能被一个女子毁于一旦,为了大局着想,此女确实不该退回陆家。
定北侯深思熟虑后道:“淮安,依为父之见,此事既尚未传扬出去,待陆家长女寻回,你便亲自将她悄悄接入侯府,而此女,你若喜欢,便留她在房中做你的侍妾,你看如何?”
“荒唐!”裴泫罕见地对定北侯露出愠色,冷冷启齿,“两女侍一夫的事,容儿子做不到。”
他顿了一下,又道:“据我所知,陆家长女已有心仪之人,父亲让我强娶了她,与夺人妻有何区别?”
定北侯和崔氏大吃一惊,异口同声问,“陆家长女竟早有心仪之人?”
崔氏追问,“你怎么知道?”
说着她猛拍桌案,厉喝:“陆家简直无耻,女儿都有了情郎,竟还敢应下侯府的婚事!”
无视恼怒的双亲,裴泫语气淡下来:“陆家此前议亲,亦未言明议亲对象是长女还是次女,若说母亲会意错了也无不可。如今木已成舟,与陆家结了这亲乃万事大吉,要是与陆家闹翻,于侯府只有弊没有利。”
定北侯想了想,陆家虽是伯府,比侯府矮一截,但永安伯为国捐躯,功勋累累,他的嫡亲妹妹又是陆贵妃,膝下虽只一公主,却深得圣宠,要是真与陆家闹开,侯府的赢面还真不知。
且闹到最后,只会与陆家结下梁子,多陆贵妃这个仇人。
“既然淮安心中已有定论,且满意新妇,本侯也不便多言。”定北侯一锤定音。
二房三房历来唯大房马首是瞻,又忌惮裴泫,全程不敢多言。
裴沁和裴淑心思各异,但在血脉压制的兄长面前,从不敢置喙。
崔氏神情不满地还要说什么,被定北侯眼神警告了一番,“开始敬茶吧。”
裴泫携宛玉先对几位长辈敬了茶,后以长兄长嫂的身份喝了几位弟妹茶。宛玉的陪嫁是陆家给陆遥备的,丝毫不亚于当初裴家给的聘礼,是以宛玉给的见面礼并不寒酸。
但到底不属于自己,宛玉用的心里并不安。
让宛玉更不安的是,裴泫竟知遥姐姐已有心仪之人,那他是否知晓遥姐姐失踪是与人私奔了?
既知内情,为何这般轻易坦然地接纳了她?
回到松墨斋,宛玉踟蹰了一会儿,正准备问裴泫此事,谁知裴泫先开了口,“夫人的手何时受了伤?”
宛玉一愣,低头看向昨夜自己扎破的指尖,伤口细微,又隔了一夜,如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来。
宛玉一面震惊他的眼力,一面狐疑他的用意。
难道昨夜伪造落红的事,被他识破了?
像裴泫这般年纪的男子,院中应早添了通房学习房中术。
昨晚她原以为他不懂,可瞧着后来他轻而易举地成了事,不像不懂。
而她只是伪造了落红,身子却一时难以作假,已通人事的男子只要不蠢,定会有所察觉。
宛玉越想越不安,冰凉的手指下意识绞在一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