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陡然问起这事,是见过二弟吗?”裴泫问。
“没有,偶然听人提起夫君有一胞弟,突然想到了这事,还以为是谣传,便随口一问夫君。”宛玉说着,熟稔地滚到男人身侧,小手箍住他的腰身。
显然没想到她的举止,裴泫身子微绷,“夫人又想抱着我入眠?”
“可以吗,夫君?”宛玉仰起白嫩嫩的脸颊,眸光期待地望过去。
她瞧不清裴泫的神色,她眼巴巴的模样却清晰落入裴泫眼里。裴泫喉间一紧,没说什么,默默地伸展臂膀,将她轻轻拢进怀中。
宛玉垂眼,在男人滚热的怀抱里心事重重地睡过去。
翌日不到卯时宛玉便醒了,她闭着眼假装自己没醒,小手做贼似的从男人衣摆探入,不安分地在他腹肌上摩挲,最终落在那一颗微微凸起的黑痣上。
真的有颗痣!
昨夜她没眼花!
她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所以无论裴泫,还是裴泯,她都得尽快弄清楚。
若他们二人与沈扶辞无关,她尚可遵旨,乖顺努力地做这个世子夫人。
若他们二人不论谁与沈扶辞有关,定北侯府都是龙潭虎穴,她必须尽快脱身,逃得越远越好。
“嗯!”忽的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闷哼,吓了宛玉一大跳。
她忙心虚地缩回手,却被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掌抓住。
紧接着是男人的质问,微沉的声线含着晨起时朦胧的哑意,“夫人一早便撩拨我是何意?”
宛玉尴尬地蜷起脚趾,怯生生抬眸看向男人,佯装刚睡醒的样子,“夫君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撩拨夫君了?”
“夫人若是想,大可直言。”裴泫忽的翻身将她压下,炙热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宛玉被烫得面颊通红,感受到底下蓄势待发的力量,宛玉更是吓得一动不敢动,一双杏眸如小鹿受惊般水雾晃荡,“夫君,妾身……妾身真的没有。”
抵在她脑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曲了曲,裴泫极轻地叹息一声,“夫人,我是个正常男人,何况还是晨间。”
宛玉和沈扶辞厮混了一年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晨起的男人惹不得。
她只是惊讶,原来传闻中清心寡欲的大理寺少卿竟也如普通男子一般,逃不过对欲望的追求。
这种关头,她身为他的妻子自然不能推拒。
“夫君要是……”
宛玉的话刚出口,便被裴泫截断,“天色尚早,夫人再睡会。”
扔下这话,男人起身离开拔步床,阔步往净室而去。
宛玉惊讶地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
要是沈扶辞的话,早就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将她咬得‘遍体鳞伤’。
而裴泫竟生生忍着,宁愿去浴房冲凉。
他若不是沈扶辞,也难怪会成为满京贵女都想嫁的春闺梦里人。
他若是沈扶辞,那就太可怕了。
胡思乱想间,宛玉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再醒来已是辰时初。
梳洗更衣过后,宛玉带着红药和栖云去了崔氏居住的荣禧堂给崔氏请安。
崔氏虽说不喜宛玉,却也没在请安这等小事上磋磨她。
一来,宛玉的的确确是陆家名义上的二小姐;二来,宛玉是圣上赐给裴家的长媳;三来,为着自身和侯府名声着想,崔氏不会明着苛待儿媳。
请安结束,回到松墨斋,宛玉与裴泫用过早饭,便动身前往陆家。
……
一大早,永安伯夫人吴氏便坐立难安。
长子陆执倒一点都不忐忑,反而面色沉厉,像是对宛玉替嫁的事非常生气。
吴氏对替嫁的事很心虚,不安地问陆执,“子昭,你说裴家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欺君可是大罪啊,要是圣上降罪陆家,怕是你姑母也保不住我们,甚至还会受牵连。”
陆执捏着拳头道:“母亲现下说这话为时已晚,说不定裴家已经秘密上奏圣上,弹劾我陆家欺君。”
吴氏吓得差点晕死,“我当时也是一时急昏了头,没想到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子昭,这下可怎么办呐?你素日便是个有主意的,快想想办法啊。”
看到吴氏急得眼圈发红,陆执无奈叹气一声:“以裴淮安的性情,如若发现宛玉是替嫁,当日便会发作,不会隐忍至今还无动静,我猜大抵裴淮安并未见过阿遥,阴差阳错与宛玉……”
说到这,陆执袖中的双手指节攥到泛白,声线里头多了丝颤音,“裴淮安历来平心持正,不会为难宛玉。”
宛玉慧黠机敏,一定想到了圣旨上的破绽。
只是……
大婚那日,陆执仍带着人在外寻找陆遥的下落,未曾料到吴氏会想出让宛玉替嫁的馊主意,要是他在家,决计不会允许宛玉上花轿。
等天黑赶回陆家,听闻宛玉已经入了裴家,裴家又不曾前来讨说法,更没有惊动宫里,陆执便知宛玉一定做了什么避免身份被戳穿,甚至与裴泫圆了房,坐实了世子夫人的身份。
他恼恨母亲的愚蠢之举,恼恨陆家害了宛玉一辈子,恼恨一切已成定局。
忍着滔天怒火,忍着去裴家揭穿真相的冲动,陆执继续带人去寻陆遥,最终在京郊的破庙里找到了与书生私奔的陆遥。
为了陆遥的声誉,陆执只是把书生痛打了一顿,便带着陆遥回了家,并把陆遥锁进了宗祠里罚跪。
陆执为了这事已经好几日没睡,脸上是难掩的憔悴与疲惫,但想到今日是宛玉回门的日子,他仍强撑着。
“母亲稍后不要多言,一切交给我。”陆执叮嘱吴氏一句。
自永安伯战死,吴氏便把陆执当成家里的主心骨,连连道好。
未几,下人来报,说定北侯世子和世子夫人到了。
陆执亲自去府门口接二人。
看到身穿一袭水蓝色长袍的裴泫身姿挺拔肃然地立于车边,眉目温润地伸手扶着宛玉下车,陆执心中的猜论定了八九分。
心脏像是被刀尖划过,短促而尖锐地疼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酸涩的痛楚,重新望向朝自己走来的夫妻二人。
宛玉今日穿的是与裴泫同色的绣粉白辛夷花纹样的宽袖罗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漾,衬得她身段纤柔娉婷,眉目秀润,眸光盈盈,一颦一笑间仿佛有种摄人心魄的美艳。
“阿兄!”宛玉看到陆执的那刻,眸子更莹亮了两分。
陆执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他亲手养大的姑娘,精心呵护的妹妹,转眼竟成了旁人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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