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冯保应下,马上派人去办。
街上渐渐有了动静。
大量西凉军接管路口,几名士卒抬着门板从街头跑过。
原先躲在屋里的人听见外头喊着领水、认人,这才敢把门推开一条缝。
“清妙……”
顾怀璟还在哭。
等柳氏家主带着小儿子赶到时,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父子俩第一眼瞧见的是这位钦差身边空落落的右袖,再往下看,顾怀璟怀里抱着的,竟是柳清妙的脑袋,吓得脸色大变。
但面对当朝皇帝,他们也不敢托大,只能愤愤跪下。
“草民参见陛下。”
李乾开口便问:
“你小儿子倒卖赈灾粮,你们柳家有几个脑袋够砍?”
柳家主心里一沉。
“陛下,这绝对是污蔑!”
“犬子平日里虽有些贪玩,可向来老实本分。”
“赈灾粮是百姓的救命粮,他怎敢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小儿子也赶紧磕头。
“请陛下明察!草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他平日里在梓潼横惯了,遇到有人上门讨说法,往父亲身后一站,总有人替他打发。
可这会儿他说完,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下一眼就瞧见胡车儿手里的刀。
李乾冷冰冰的转向顾怀璟。
“人带来了,是你告的,把证据拿出来。”
顾怀璟抱着柳清妙,嘴里还在低低念着她的名字,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李乾皱了皱眉,有些不快。
“铁牛,让他说话。”
胡车儿才迈出一步,顾怀璟便吓得猛地抬头。
“别过来!你别过来!”
刚才连皇帝喊他都没听见,这一声倒是喊得清楚。
“陛下问你证据在哪儿,说不说?”
胡车儿见顾怀璟还在发抖,低头瞧了瞧那条还能动弹的腿。
“再磨蹭,俺把这条也给你卸了。”
顾怀璟吓得喘了两口气,直接脱口而出。
“我说!在钦差行辕,案头那只黑漆匣里!”
“他经手的那几批粮,赈册上记着都发给了灾民。”
“可粮车出仓之后,一辆也没往放粮的地方去,全送进了柳家的粮铺。”
柳家小儿子急道:
“你胡说!你亲眼见着了?”
顾怀璟一口气说得太快,喘了会才接上。
“你亲笔写的收粮单,我留着,买粮的人付了多少银子,你叫掌柜记在哪一页,我也查过。”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将那些人全部找来确认!”
柳家小儿子嘴唇发白。
他膝盖一软,一把抱住柳家主的大腿。
“父亲,我一时糊涂,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柳家主气得抬起手,眼看一巴掌就要落下去,小儿子闭着眼把脸偏到一旁,手却紧紧攥着他的袍子。
唉,这是他最疼的儿子,女儿已经没了,这一个,他还想保住。
“陛下,事已至此,草民也不多辩解。”
“只要朝廷肯放了犬子,柳家经手的赈灾粮,草民愿全数交还。”
“除此之外,柳家再出二十万石粮食,一并交给朝廷。”
柳家小儿子猛地抬头,仿佛总算找到了活路。
“陛下,这是双赢!”
“城里正缺粮,咱们何必要两败俱伤呢?”
李乾听到“两败俱伤”四个字,笑出了声。
“朕查的是赈灾案,你当这是集市,还能跟朕还价?”
“今日抄了你柳家,你家粮仓里的粮食,哪一粒还归你?”
“传朕旨意,柳家倒卖赈灾粮,满门处死,所有家产充公,一粒不留!
柳家主一下跪坐在地上。
他原想着,皇帝带兵而来,正愁粮食不够,总会给他留几分商量的余地。
哪想到二十万石报出去,换来的竟是满门处死。
“陛下饶命!草民愿全交!柳家的一切都交!”
西凉士兵上前架人。
很快,便将这对父子给拖下去了。
街口只剩顾怀璟,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乾扫了他一眼。
“杀了吧。”
说完,便朝城内走去。
……
梓潼郡,南门。
一伙流寇抢到门洞前,迎面撞上了一名果毅都尉罗哲的百余名官兵。
罗哲只需一声令下,就能把这伙人堵死在门洞里。
“罗哲,救我……”
流寇中间传来一声哭喊。
一名贼寇拽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那女子的裙边沾满了泥,一只鞋也跑丢了。
她刚朝官兵这边迈出半步,便被一柄钢刀逼得仰起了脸。
罗哲见状脸色大变,直接脱口而出:
“瑶红!”
“认出来了?”
贼寇瞧见罗哲的脸色,顿时有了底气。
“听说你们太守就数这个女儿最金贵,想救她,拿个分量相当的人来换,再把城门打开,放爷几个出去!”
罗哲身侧一名将领破口大骂。
“你休想!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贼寇手腕一压,刀口在吴瑶红颈间划了一下,血顺着她的脖子淌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老子正好想看看,她死在这儿,你们太守先问谁的罪。”
那将领牙关咬得直响,手里的刀攥得更紧了。
吴瑶红疼得脸上没了血色,连声喊道:
“罗都尉,救我……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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