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书房,楚论把门带上。
“洋州那边来了快报,大雨停了三天了,洪水开始消退,灾民安置刻不容缓。”
楚论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手指敲了敲桌上一封拆开的信函,“我后天动身去洋州赈灾,父皇已经批了。”
李轻舞点了点头,这件事她早就知道,太子一直在谋划借赈灾收买士子人心。
“江文那边,我有办法让他跟我一起去。”楚论的声音压低了两分。
“到了洋州,你跟着他,想办法劝他帮我出谋划策。”
“他那脑子好使,施粥撒土的法子,摘星阁文试的银梦戏猴局,包括百花楼那三副对联,都不是白给的。”
“赈灾这种事,办好了是天大的功绩,我需要一个能出奇招的人。”
李轻舞听到这,脑子里一个念头蹿了上来,“太子哥哥,能不能明天就走?”
楚论抬起头,“明天?”
“嗯,早一天到洋州,灾民就少受一天罪,传出去也是太子哥哥心系百姓,争分夺秒……”
“明天不行。”楚论摇头,“粮草还没调度完,户部那边的银子也没批下来,仓促出发到了洋州手里没粮没钱,赈的什么灾?”
李轻舞心里急得不行。
她想的根本不是什么赈灾,是把江文带走。
明天把江文拖去洋州,就没法去翠屏山见姐姐了。
可太子哥哥说不行就是不行,她没有理由再催。
楚论没注意到她的心思,脸上的笑敛了下去,冷哼了一声,“说起来,江文这个东西真不是个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负着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恼意。
“你嫁过去才几天,他就跑去百花楼睡花魁,当初是我让你嫁过去的,是我对不起你。”
楚论转过身来,看着李轻舞,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心疼。
“轻舞,要是能再来一次……”
他走到李轻舞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不要天节军兵权了,我只要你。”
李轻舞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从嫁进定国公府那天起,每一个晚上她都在想,太子哥哥到底有没有后悔把她推进那个狼窝。
现在他说了。
李轻舞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楚论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里算盘拨得飞快。
这个女人好哄,几句情话就能让她死心塌地。
洋州赈灾是大事,必须把江文绑上船,而李轻舞就是那根绳子。
至于什么只要你不要兵权,说说罢了,等兵权到手,李轻舞爱怎样怎样。
不过话说回来,楚论的目光在李轻舞脸上转了一圈。
嫁为人妇之后,这张脸确实比做姑娘时更好看了。
桃花眼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三分媚态,身段也丰腴了些许。
更关键的是太子妃肚子一直没动静,母后催了不知道多少回,连老二那王八蛋都在背地里阴阳他不行。
母后前两天传了话,要给他挑侧妃。
要是李轻舞没嫁给江文,姐妹俩一起进东宫,那才叫美。
楚论握着李轻舞的手收紧了几分,把她往怀里带了半步,“轻舞,你受苦了。”
声音低沉温柔,呼吸落在她额头上。
李轻舞抬起头,四目相对。
楚论的脸近在咫尺,俊朗温润,嘴角噙着笑意,慢慢低了下来。
李轻舞没有躲。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铮!
一声琴音从偏殿方向穿墙传了过来。
李轻衣又开始弹琴了,还是那首曲子。
李轻舞浑身一震,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自己是有夫之妇。
丈夫是定国公世子江文。
那个混蛋说过太子碰自己一下,他就碰姐姐李轻衣一下。
姐姐就在隔壁弹琴,自己在这里跟姐夫偷情?
如果被人撞见传出去……
李轻舞脸腾地烧了起来,两只手抵在楚论胸口用力一推,踉跄着退了两步。
“我……太子哥哥,我该回去了,江文要是发现我不在府里……”
头也不回地沿着廊道跑了。
楚论站在原地,脸上那层温柔退得干干净净,到嘴的肉飞了。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向偏殿。
李轻衣坐在琴案后面,十指在弦上游走,整个人沉浸在曲子里,连楚论走进来都没抬头。
“够了。”
楚论的声音又冷又硬,砸在偏殿的墙壁上嗡嗡回响。
李轻衣的手指停在弦上,抬起头看他。
“整天就知道弹琴。”楚论站在琴案对面,居高临下盯着她,“弹琴能让你怀上吗?”
李轻衣的脸白了一瞬。
楚论没有停,声音又拔高了两分。
“嫁进东宫三年,一儿半女都没有,母后已经在给我挑侧妃了,你心里有没有数?”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琴案边沿上,盯着李轻衣的脸。
“正妃的位子是靠子嗣坐稳的,不是靠弹琴坐稳的,你要是再怀不上,这个位子你也别想保了。”
说完转身就走。
偏殿里安静了下来。
李轻衣坐在琴案后面,两只手搁在弦上,十指攥紧了,骨节泛白。
怀不上。
好像是她一个人的错。
太子一个月来偏殿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每回来了待不到一盏茶就走,心思全在朝政上,兵权,那些永远算不完的账上。
自己不想怀上吗?
做梦都想。
可怀孕这种事,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办成的。
太子不来,自己跟谁怀?
……
摘星阁,一楼大堂。
江文刚迈进门槛,一个人影从侧面窜了出来,速度快得跟被狗撵了似的。
“姐夫!你可算来了!”
李文宗一把抓住江文的袖子,整张脸皱成了苦瓜,鼻涕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破地方不让我挂你的账!我说我是摘星阁长老的小舅子,他们理都不理,还把门堵了不让我走!”
他往江文身后缩了缩,手指头朝柜台方向戳了戳,声音拔高了三分。
“你可是摘星阁长老啊!你去收拾他们!”
江文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拍了拍褶子,转头看向柜台后面站着的飘雪。
飘雪面无表情,两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
“怎么回事?”江文故作不知,语气里带着三分疑惑。
飘雪的回答干脆利落,“按照摘星阁的规矩,客卿长老没有替他人挂账的资格。”
“除非你成为正式的摘星阁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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