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论那种长相属于远看还行,近看没记忆点的类型,而他现在这张脸,记忆点太足了,往人堆里一站就是最扎眼的那个。
他掐着时间算了一下,以他目前四道真气的储量,维持易容状态撑死五分钟。
五分钟过后真气供给不上,面部肌肉会恢复原状,脸就变回来了。
短了点,但不是不能用。
翠屏山见李轻衣,用不着待太久,弹一首曲子三四分钟,说两句话,加起来五分钟刚好够。
而且随着修为提升,真气量增加,维持时间也会跟着拉长,等突破到五品六品,维持半个时辰都不成问题。
江文放下铜镜,收了真气,脸恢复了原样,往床上一倒,两手枕在脑袋后面,盯着屋顶的横梁发呆。
音律精通加上易容后的这张脸。
一个神秘的蒙面琴师,琴艺绝伦,容貌惊人,出现在太子妃面前。
太子妃李轻衣,京都三绝之一的音绝,一辈子痴迷音律,嫁进东宫三年,太子弹的曲子她连眼皮都懒得抬。
观音庙那一曲女儿情,她站在墙根外面,人都走不动了。
明天翠屏山再见一面,这回不戴纱笠了,让她看看这张脸。
不信迷不倒她。
……
正房里,李轻舞坐在床边,两只手揪着被角,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文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了很久。
她骂江文脏。
江文跟百花楼的花魁过了一夜,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理直气壮得不行。
想起刚才江文哲混蛋的威胁,她后背一凉,明天要去东宫找姐姐。
翠屏山的约定绝对不能让姐姐去。
姐姐要是真的陷进去了,将来东窗事发,那个蒙面琴师就是定国公世子江文。
太子妃跟妹夫暗中往来,这件事捅出来,整个赵郡李氏的脸面都没了。
……
偏殿里,江文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翻了个身,又赖了一刻钟才起来。
六子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洗漱,手脚利索地递上帕子和牙粉。
“少爷,江伯让我跟您说一声,厨房备了您爱吃的蟹黄包和鸡丝面,热着呢。”
“嗯。”
江文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晃到前院厨房吃了早饭,直奔摘星阁。
他前脚刚出了巷口,后脚李轻舞也从定国公府的侧门出来了,换了一身素色襦裙,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
东宫,偏殿。
李轻舞还没走到门口,琴声就飘了出来。
脚步顿住了。
这首曲子她听过。
观音庙那天,江文这混蛋用二胡拉的,就是这首。
当时姐姐站在墙根外面,整个人钉在那,连呼吸都放轻了,走都走不动。
现在姐姐在弹这首曲子。
李轻舞不得不承认,这曲子确实好听。
旋律缠绵悱恻,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像是在讲一段说不出口的心事。
姐姐的琴技本就是京都一绝,把这首曲子弹出来,比那天的二胡又多了几分韵味。
李轻舞站在原地听了好一阵,心里头五味杂陈。
太子哥哥上次弹琴给姐姐听,姐姐全程客客气气,夸了两句就没下文了。
那天在观音庙听完二胡,姐姐站在那半晌没出声,回去的路上眼神都是飘的。
差距太明显了。
太子哥哥诗写得好,满京都都夸,可江文那个混蛋在百花楼对了三副对联,状元探花加一块都没赢过他。
太子哥哥长得也好看,温润如玉。
可江文那张脸……
她使劲摇了摇头。
不行,怎么能拿那个无耻败类跟太子哥哥比?
一个是储君,一个是逛青楼睡花魁的混账东西,根本没有可比性。
琴声停了。
李轻舞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表情,迈步走进偏殿。
李轻衣坐在琴案后面,十指搭在弦上,指尖还没完全抬起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意犹未尽的劲。
“姐姐。”李轻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凑过来看了一眼琴案上的琴谱。
“这首曲子好好听,以前没听你弹过,新作的吗?”
李轻衣收回手,把琴谱合上,摇了摇头,“不是,偶然听人弹的,觉得曲子不错,凭记忆默了个谱。”
语气平平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李轻舞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
姐姐说得很随意,不像是对弹曲子的人上了心。
只要姐姐没对江文动心思,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姐姐,明天有没有空?”李轻舞挽住李轻衣的胳膊,语气撒娇带哄。
“城南的翠湖开了好多荷花,咱俩去游湖吧,我都好久没跟你出去玩了。”
“明天不行。”李轻衣抽回胳膊,站起身把琴罩盖上,动作从容。“我有事。”
李轻舞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翠屏山的约定就在明天。
她咬了咬嘴唇,换了个说辞,“那咱们去城北的灵隐寺上香?我最近心里烦得很,想去拜拜。”
“后天吧。”
“后天太子哥哥可能要叫我……要不大后天?”
“大后天我要整理乐谱。”李轻衣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来东宫,就是为了约我出去玩?”
李轻舞被问得一噎,找不到合适的话接。
总不能直说,姐姐你明天别出门了,你要去见的那个蒙面琴师其实是你妹夫。
“就是……想姐姐了嘛。”李轻舞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
李轻衣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内殿走。
李轻舞坐在原地,心里急得团团转。
约不动,怎么办?
明天姐姐要是去了翠屏山,再听江文那个混蛋弹一次曲子,这回还是见不着脸,下回呢?
下下回呢?
一次两次三次,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
姐姐对音律的痴迷她太清楚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太子哥哥弹琴她不屑一顾,但真正打动她的曲子,她会翻来覆去地弹,弹到把每一个音都刻进心里。
今天她已经在弹那首曲子了。
明天再见一面,后果不堪设想。
正发愁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太子楚论从正殿方向走过来,一身月白便服,玉冠束发,眉目间带着刚下朝的疲惫,但看见李轻舞的时候,嘴角牵出了三分笑。
“轻舞来了?”
李轻舞站起身,福了一福,“太子哥哥。”
楚论的目光在偏殿里扫了一圈,确认李轻衣已经进了内殿,侧过身朝李轻舞招了招手。
“过来,有事跟你说。”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