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开始。
苏清辞执黑先行,起手便是这个时代最稳健的“星位”开局,四平八稳,堂堂正正。
而林安执白,落下的第一子,却让苏清辞的眉头,微微一皱。
“三三”。
一个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纯粹以实利为先的开局。
紧接着,林安的每一步棋,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似乎完全不在乎边角的定式,时而脱先抢占大场,时而又在对方的阵势中悍然打入,棋路天马行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苏清辞的棋力极高,根基扎实,面对林安这种“野路子”,起初还能凭借深厚的功力稳住阵脚。
但随着棋局的深入,她渐渐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林安的棋,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手都指向最终的目的。
他总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伏笔,看似无用的一颗弃子,在几十手之后,却会变成刺入心腹的尖刀。
这种对全局的掌控力,这种超越时代的计算力,已经完全超出了苏清辞的理解范畴。
她哪里知道,林安虽然不是什么国手,但他脑子里装的,是经过后世千年演变,由无数天才和AI共同完善的现代围棋理论。
用降维打击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棋局进行到中盘,苏清辞手持黑子,在棋盘上空悬了许久,却迟迟无法落下。
她的额角,已经渗出了香汗,脸色也有些苍白。
棋盘上,白棋的势力已经连成一片,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黑棋分割得七零八落,败势已然无法挽回。
良久。
她幽幽一叹,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回了棋盒中。
“清辞,认负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甘,只有发自内心的钦佩与折服。
“林公子的棋道,已入神境,清辞望尘莫及。”
林安笑了笑,将棋子收好。
“苏姑娘承让了。”
此后,三人又喝了几杯酒,天南海北地闲聊着。
苏清辞没有再提诗词、琴棋之事,只是安静地听着林安和谢卢说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林安的脸。
直到三更时分,谢卢已经喝得半醉,林安这才起身告辞。
“夜深了,我与大哥也该回府了,多谢苏姑娘今夜的款待。”
“二位慢走。”
苏清辞将二人送到阁楼门口,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她才转身,对着身后一直静立的侍女,轻声吩咐道。
“绿绮。”
“奴婢在。”
“去查一查这位林安林公子。”
苏清辞的目光幽深,望着窗外的夜色。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出身,他的过往,他入国公府之后的所有事情,越详细越好。”
“是,姑娘。”
……
几天后。
闻香阁诗会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的文人圈子。
镇国公府义子林安,以三首绝品诗作,力压郑、陈两位才子,夺得魁首。
尤其是那首为苏清辞所作的诗作,更是被无数文人墨客奉为神作,争相传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皇宫,昭曜公主府。
赵星苒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抄录来的诗笺,口中轻轻念着这四句诗,一双灵动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写得真好……”
她忍不住赞叹道。
“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有几分歪才。”
可一想到这首诗的作者是那个可恶的林安,她又忍不住撅起了小嘴,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哼,不过是会写几句酸诗罢了,到处沾花惹草,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
她将诗笺往桌上一拍,气鼓鼓地说道。
“父皇也真是奇怪,我上次去告状,他不仅不罚那个林安,还不让我再去找他的麻烦。”
“真是气死我了!”
……
这天。
林安躺在一张竹制的摇椅上,双眼微阖,手里捧着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晃着。
暖风拂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惬意得让他几乎就要睡过去。
这种悠闲自得的日子,对他这个前世卷到博士的社畜而言,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公子,公子。”
是府里的小丫鬟春儿,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林安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看着跑到面前、气息微喘的春儿。
“怎么了?火烧眉毛了?”
春儿喘匀了气,连忙福了一福。
“不是的,公子。”
“是老爷,老爷让您去一趟正厅,说是有要事相商。”
“老爷?”
林安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了大半。
谢震找他?
这位镇国公轻易不理会家中琐事,一旦开口,必然不是小事。
“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他将闲书放在一旁,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浮尘。
片刻之后,林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步履沉稳地来到了镇国公府的正厅。
一踏入厅内,他便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他的好大哥谢卢正没精打采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一副霜打了的茄子模样。
而主位之上,镇国公谢震身着常服,面沉似水,浓眉紧锁。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人的心上,让整个正厅的气氛愈发压抑。
“义父。”
林安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谢震抬眼看了他一下,紧锁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安儿,来了,坐。”
林安在谢卢旁边的位置坐下,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自己的便宜大哥,却只收到一个苦涩的摇头。
他心中了然,看来是真出事了。
“不知义父唤孩儿前来,所为何事?”
林安开口问道,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谢震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深邃的目光扫过林安和谢卢,声音低沉而有力。
“最近这几日,府里的生意,出了些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城南的‘醉仙酿’酒庄,城东的‘锦绣坊’布匹店,还有城西的几处米粮铺子……几乎是同一时间,遭到了恶意的打压。”
“酒卖不出去了,布也无人问津,就连米粮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谢震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安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怒火。
镇国公府的产业,在大炎京城,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谁敢动?谁又能动?
“你们两个,最近在外面,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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