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苏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就连一旁还在叫好的谢卢,也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林安。
“老弟,你说啥?”
苏清辞秀眉微蹙,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解与一丝不服。
“还请林公子指教。”
《怨秋声》乃是传世名曲,两百年来无人敢言其不是,今日却被林安说成“格局小了”,她心中自然难以接受。
林安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苏姑娘莫怪,我并非说此曲不好。”
“只是,此曲通篇皆是小女儿家的自怨自艾,愁绪太浓,怨气太重,虽能动人,却少了些风骨。”
“真正的绝品,当如高山流水,气象万千,或如大漠孤烟,苍凉广阔。”
这番话一出,苏清辞彻底怔住了。
高山流水,大漠孤烟……
她反复咀嚼着林安的话,只觉得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自己从小学习琴曲,追求的都是技巧的华丽与情感的细腻,却从未想过,一首曲子,竟还能有“格局”与“风骨”之说。
她看着林安的眼神,已经从不解,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那……依林公子之见,当如何?”
她虚心求教道。
林安笑了笑,酒意上涌,豪气也生。
“也罢,今日借苏姑娘的宝琴一用,我倒是记得一首古谱,或许能合姑娘心意。”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笔墨伺候。”
侍女连忙上前,研磨铺纸。
林安提笔在手,略一思索,笔尖便在雪白的宣纸上飞快地游走起来。
他写的并非诗词,而是一串串古怪的符号,正是这个时代的减字谱。
苏清辞和谢卢都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见林安下笔如飞,一个个谱字行云流水般落在纸上,没有丝毫的停顿与修改,仿佛这首曲谱早已在他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片刻之后,林安停笔,将那张写满了谱字的纸张吹了吹,递给苏清辞。
这首曲谱,正是另一个世界的《汉宫秋月》。
“苏姑娘,请。”
苏清辞接过曲谱,只看了一眼,呼吸便猛地一滞。
她虽未弹奏,但身为琴道大家,只从这谱字的编排与转折,便能看出此曲的不凡。
这首曲子……
似乎比《怨秋声》的结构更加复杂,意境也更加深远。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抱着那张曲谱,重新坐回琴前。
她深吸一口气,将曲谱铺开,玉指再次搭上了琴弦。
这一次,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随着第一个音符的拨动,整个阁楼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种与《怨秋声》截然不同的意境。
琴声幽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苍凉,仿佛不是一个人的愁怨,而是一个时代的叹息。
听着这琴声,眼前浮现的,不再是小女儿的闺房,而是巍峨孤寂的汉家宫阙,是清冷月光下,一个孤独的背影,在望月怀远,在思念故土。
曲调时而婉转,如宫女的低泣;时而激昂,如金戈铁马的遥远回响;时而又归于沉寂,只剩下无尽的空旷与悲凉。
一曲终了,苏清辞的指尖还停留在琴弦上,微微颤抖。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两行清泪,顺着洁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她自己,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首曲子的意境之中,无法自拔。
谢卢张大了嘴巴,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虽然还是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首曲子带给他的震撼,比刚才那首,要强烈十倍,百倍!
“此曲……”
苏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安。
“此曲,可是林公子所作?”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欣赏与好奇,而是近乎崇拜的光芒。
诗才绝世也就罢了,竟然还精通乐理,随手就能写出这等足以传世的惊天名曲?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林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喝多了,有点装过头了。
他连忙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
“苏姑娘说笑了,我哪有这个本事。”
“这首曲子,是我偶然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中看到的,觉得曲调甚好,便记了下来。至于作者是谁,早已无人知晓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又破绽百出。
苏清辞冰雪聪明,自然不信这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
但她见林安不愿多说,便也没有追问,只是将那张曲谱视若珍宝般地收好,看向林安的眼神,愈发得不同了。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她目光一转,看向旁边的谢卢。
“早就听闻谢小公爷棋艺不凡,清辞想先向小公爷讨教一二,不知小公爷可愿赐教?”
谢卢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这围棋,还真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自认水平不低。
“哈哈!好说好说!”
谢卢当即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
“苏姑娘,请!”
很快,侍女便摆好了棋盘。
谢卢大马金刀地坐在棋盘对面,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开局不过三十手,谢卢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清辞落子轻柔,棋风却绵里藏针,看似处处退让,实则步步为营,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谢卢的一条大龙团团围住。
又过了二十手。
“啪。”
谢卢颓然地将一颗棋子扔回了棋盒里,满脸沮丧。
“不下了,不下了,我输了。”
棋盘上,他那条大龙的生路已被彻底断绝,死得不能再死。
林安在一旁看得直乐,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大哥,就你这水平,跟街边三岁小孩下,估计都悬。”
“你懂个屁!”
谢卢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
“苏姑娘棋艺太高,我这是让着她!”
苏清辞被他逗得掩嘴轻笑,随即目光转向林安。
“林公子,该你了。”
林安笑着坐到了谢卢的位置上。
“苏姑娘棋艺高超,林某只能尽力一试了。”
“公子请。”
苏清辞敛去笑容,神情再次变得专注。
如果说刚才对阵谢卢,她只用了五分力,那么此刻面对林安,她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的棋力,绝对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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