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坐下后,苏清辞便亲自提起桌上一只小巧的白玉酒壶,为二人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
那酒液清澈,呈淡淡的琥珀色,一倒出来,便有奇异的果香弥漫开来。
“这是清辞亲手酿的‘百花酿’,算不得什么名酒,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她将酒杯轻轻推到二人面前。
“今夜,清辞先要多谢林公子。”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林安,郑重地说道。
“谢公子赠我绝句,此恩,清辞没齿难忘。”
说罢,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林安也端起酒杯,笑道:
“苏姑娘言重了,不过是几句醉话,当不得真。”
“倒是林某,该敬苏姑娘一杯,若非姑娘风华绝代,林某也写不出那几句诗来。”
说完,也饮尽了杯中酒。
一旁的谢卢看得眼热,也连忙端起酒杯,咕咚一口喝干,咂咂嘴道:
“好酒!真是好酒!”
苏清辞被他憨直的样子逗笑了,又为他满上一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苏清辞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林安的身上,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林公子的诗才,当真是惊为天人,清辞行走风月,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名士才子,却无一人能及林公子万一。”
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不知林公子的师承,是哪位大儒名家?竟能教出如公子这般的麒麟之才。”
这问题,在意料之中。
林安笑了笑,摇了摇头。
“苏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镇国公府一个义子,哪里有什么名家师承,平日里胡乱读些杂书罢了。”
他不想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自然只能含糊其辞。
“至于诗词歌赋,在我看来,不过是抒发胸臆,陶冶情操的小道罢了,当不得真。”
“小道?”
苏清辞闻言,却是猛地一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中流露出震惊与不解。
在她,以及这个时代所有文人的世界里,诗词歌赋,是经天纬地的大才华,是登堂入室的不二法门。
可在这个写出了“云想衣裳花想容”的男人嘴里,竟然只把诗词当做“小道”?
那什么,才是大道?
林安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也或许是酒意上涌,话比平时多了些。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悠悠说道: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
“诗词文章,不过是闲暇之余的遣兴之作,若是沉溺其中,玩物丧志,反倒落了下乘。”
这番话,比刚才那首诗作,更让苏清辞心神剧震。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简简单单的十二个字,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的林安,那个嘴角还挂着一丝散漫笑意的年轻人。
在这个男人的心里,装的根本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家国天下!
诗才,对他而言,真的只是“小道”。
苏清辞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十二个字,看着林安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欣赏、好奇,渐渐变成了钦佩。
这是一个,胸怀天下的男人。
林安说完,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喝多了,话说得太满。
在这个时代,公然说诗词是小道,实在有些惊世骇俗。
他连忙举起酒杯,对着苏清辞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林某酒后胡言,苏姑娘莫要见怪。”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窗边那张古琴上。
“都说苏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乃是京城第一才女。”
“今夜,林某有幸见识了姑娘的风采,也听了郑、陈二位的诗作,却唯独不曾见识姑娘的绝技。”
他看着苏清辞,眼中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
“不知林某,今夜是否有这个耳福,能听姑娘抚琴一曲?”
苏清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放下酒杯,对着林安微微摇头。
“林公子说笑了。”
“京城第一才女之名,不过是旁人抬爱,清辞愧不敢当。”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谦逊。
“尤其是在诗词一道,有林公子方才那首词作珠玉在前,清辞若是再提笔,便是真正的班门弄斧,自取其辱了。”
她顿了顿,美眸流转,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古琴之上,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彩。
“不过,抚琴与对弈,清辞倒是略通一二。”
“既然林公子有此雅兴,清辞又怎敢推辞?”
“不如,便由清辞先为二位公子献丑一曲,而后,再与二位手谈一局,如何?”
这番应对,滴水不漏,既谦虚地避开了自己不愿再比的诗词,又大方地应下了林安的请求,还主动提出了对弈,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好啊好啊!”
谢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拍手叫好。
林安则是笑着举杯示意。
“如此,便洗耳恭听了。”
苏清辞莞尔一笑,缓缓起身,莲步轻移,来到了窗边的古琴前。
她素手轻扬,调整了一下坐姿,试了几个音。
叮咚几声,清脆悦耳,仿佛山泉滴落玉盘。
阁楼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而雅致。
谢卢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襟危坐,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苏清辞玉指轻按,随即,一串流畅而哀怨的音符,便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琴声初起,如泣如诉,带着一丝闺中女子的幽怨与愁思,仿佛能看到一位绝代佳人,正独坐窗前,对着一轮孤月,暗自神伤。
琴声渐转,又带着几分期盼与缠绵,像是回忆起了往昔的甜蜜,嘴角含笑,眼角却有泪光。
技法之纯熟,情感之细腻,堪称绝顶。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好!弹得太好了!”
谢卢第一个打破了寂静,他用力地鼓着掌,满脸都是惊叹。
“虽然听不太懂,但就是觉得好听!比宫里那些乐师弹得还好听!”
林安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
“苏姑娘的琴技,确实已臻化境,指法、情感,皆是无可挑剔。”
得到林安的肯定,苏清辞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喜悦。
她轻声解释道:
“此曲名为《怨秋声》,乃是前朝一位大家所谱,专写闺中幽怨之情,流传至今已有两百年,被誉为是此类词曲的巅峰之作。”
她本以为林安会继续赞叹,谁知林安话锋一转。
“曲子是好曲子,姑娘也弹得极好。”
“只是……”
林安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只是这曲子的格局,小了些。”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