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现在怎么样?”
贺知舟问。
“我问问她。上回她说头晕,我让她开窗,她说开了也不管用。”
老伴的脚步声从电话里传来,“她平时血压也高,我没往那瓶东西上想。”
“先请她停用,问清楚有没有其他症状。有不舒服的,让她来医院,带上用过的东西和订单。”
“那我回去拿瓶子,顺道看看她。”
“拿没开封的,放进袋子里,别压着。送到急诊,路上别打开。”
老伴应下,又问了一遍老周能不能吃饭。
贺知舟看了眼护士站的记录,让她先别带吃的,等医生评估。
挂断电话,陈磊从治疗室出来,手里夹着新开的医嘱单。
“会诊定了驱铅方案,药房把药送过来了。苏主任让我看着输液,血常规和肾功按计划复查。”
“腹痛呢?”
“刚问过,比上午轻点,尿量也记着。”
贺知舟把邻居的事告诉他。
“有人来就按症状接诊,问清用药和接触史。别见过同款喷剂,就把头晕全算到它头上。”
“血铅也查?”
“先看人,评估后开。她来不来还不知道。”
苏半夏从抢救室出来,摘下手套扔进桶里。
“东西怎么送检?医院检验科不做这个。”
“我联系江城大学化学实验室,先问他们能做什么。”
“样品还没到。”
“先把要求问清。要走正式检测,留样和流转也得问。”
贺知舟把手机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来,“院里这边麻烦你协调,我去打电话。”
办公室窗户开了一条缝,楼下送货车倒车,提示音响个不停。
贺知舟查到实验室的公开电话,拨过去,说明样品来源和老周的检查结果。
“未开封的家用喷剂,想先筛查铅。今天能做吗?”
对面问了产品形态和包装,又确认送样时间。
“可以先测总铅。你提到醋酸铅,我们得看其他成分分析能不能支持,不能只靠总铅定。”
“出具的结果能用于监管取证吗?”
“我们先做科研性质的筛查,正式认定要按要求由有资质的机构采样检测。剩余样品别动,留给接收部门。”
贺知舟记下要求,给方晓雯拨了过去。
她还在质控中心整理恒阳的材料,听完就去联系实验室,确认送样手续。
“家属送到医院后,我去取。订单截图也带一份?”
“带。瓶身、批号和封口先拍照,征得家属同意,交接时间记清楚。”
“留几瓶?”
“用一瓶筛查,剩下的原样保存。你再问检测机构怎么封存,别自己换瓶。”
老伴回来时,布袋底部垫了块旧毛巾。
她把一瓶喷剂放到办公桌上,盖子套着透明塑封,标签边角翘起。
“张阿姨家门关着,电话也没接。我给她留了话,让她看见就回我。”
“她家里还有别人吗?”
“她儿子白天上班。我等会儿再打。”
老伴把袋子往旁边挪,“这瓶是同一箱的,剩下两瓶搁在家里,没碰。”
陈磊取来登记纸,和她核对购买日期、使用情况。
方晓雯赶到后拍了包装照片,把样品装入独立袋,写上交接时间。
老伴签字时没带眼镜,笔尖在签名栏外点了一下,陈磊替她把纸扶平。
“这就能查出来?”
她问。
“先筛查,结果出来会告诉您。”
方晓雯接过袋子,“家里剩的先别用,也别送人。”
“早知道我就不把链接发给楼上了。”
贺知舟把笔盖扣好。
“先联系上人。她要是不舒服,让她来看看。”
方晓雯带样品去了实验室。
苏半夏协调院内登记,并向相关部门咨询样品保存和报告流程。
贺知舟回抢救室看了老周,腹痛仍有,监护数据暂时平稳。
老周惦记自己的眼镜,见老伴两手空空,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看。
“你真忘了?”
“给你拿了,在袋子侧边。”
老伴掏出眼镜盒,“张阿姨电话没通,你别跟着着急。”
下午,陈磊在诊区接了一位中年女性。
她坐下时把包放在膝上,拿出两张社区门诊的单子。
“头晕多久了?”
“有十来天。坐着还好,起身就晕,有时候胃里也不舒服。”
她指了指单子,“血压吃药压着,社区医生让我来查查。”
陈磊看过数值,又问了既往病史、服药和睡眠。
女人回答得慢,讲到家里时,把挂号单翻了个面。
“新刷的房子,味道大。我进去收拾东西,出来就觉得脑袋发胀。”
“通风了吗?”
“开着窗呢。我还买了除味的,喷了几回。楼下老周家也用,我问过他老伴,说是网上买的。”
陈磊放下笔。
“您是张阿姨?”
“你认识我?”
“老周在我们这儿住着。他老伴刚说给您打过电话。”
女人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我坐车没听见。老周怎么了?”
“他在查铅中毒的接触来源。您用的产品可能一样,先别用了。”
陈磊指着单子,“头晕有不少原因,先给您检查。您方便联系家里人,把包装照片和用药带来吗?”
她拨通儿子的电话,说了两句又把手机递给陈磊。
“他问拍哪儿。”
“瓶身标签、批号和购买订单。别打开瓶子,也别往别的容器里倒。”
通话结束,陈磊做完查体,安排血常规等检查,并结合接触史申请血铅检测。
他把情况告诉苏半夏,叮嘱张阿姨留在诊区等结果。
“我还得回去做饭。”
张阿姨站起来,又扶住桌沿。
“先坐会儿,家里有人接电话,让他帮您安排。”
陈磊把椅子往里拉,“检查完再看。”
贺知舟赶过来时,张阿姨正给儿子发语音。
商品页面和老周家的订单对得上,批号照片还没传来。
两人有同款产品接触史,检查结果却各归各的,陈磊把记录分开写。
办公室电话响时,窗外的车已经开走。
方晓雯在实验室打来电话,背景里有人推椅子。
“初筛结果出来了。未开封样品检出高浓度铅,按液体样品测得总铅每升一千八百毫克;成分分析支持含有醋酸铅。实验室说这个结果提示严重异常,具体适用标准和正式判定要交给有资质的机构。”
贺知舟握着笔,把数字记下。
“单位再念一遍。”
方晓雯重复后补了一句:“报告上写了方法、样品编号,还有用途限制。我拍给您,纸质版稍后拿。”
“原始数据请他们留好。另一批未开封样品还在家属那里,后续由主管部门安排采样。”
他把情况告诉苏半夏。
她看完记录,拿起座机联系院内负责公共卫生报告的部门。
“老周确诊铅中毒,另有同款产品接触者正在检查。实验室有初筛结果,先报告疾控,请他们评估。”
贺知舟接过电话,按院内流程向市疾控中心说明老周的症状、血铅结果和接触时间,再报产品名称、订单信息、样品来源与实验室初筛数值。
“第二个人有头晕,血铅还没出,暂不能算铅中毒病例。产品是否造成老周中毒,也需要继续调查。”
对方记下信息,询问剩余样品的位置。
“未开封的两瓶还在家属处。我们没拆,瓶身照片、订单和初筛报告可以通过指定渠道提供。”
“请家属继续原样保存。我们派人核实,也会联系相关监管部门。接触者名单和联系方式,按规定发到接收渠道。”
电话结束,苏半夏把接收人的信息写在便笺上,递给陈磊。
“张阿姨的联系方式征得本人同意再交。检查结果出来,及时补报。”
“老周那边也要补用药时间?”
“对,还有家属接触情况。你去忙,我来核一遍。”
贺知舟给方晓雯发消息,让她保存网店公开页面,统计页面能查到的销售覆盖线索,拿不到的数据注明来源和缺口,别把页面展示的地区当完整销售范围。
天色暗下来,诊区叫号声隔着门传进办公室。
陈磊送来张阿姨的初步检查单,血铅还在等;她儿子发来的照片也到了,瓶身批号与老周家那瓶一致。
“她说小区里有人问过链接,记不清几个。”
陈磊把单子放下,“要不要让她去问?”
“先别挨家传播诊断。把她记得的情况交疾控,由他们评估怎么找接触者。”
贺知舟翻了翻单子,“人怎么样?”
“坐着没那么晕。她儿子赶过来了,在外面陪着。”
手机震了一下。
方晓雯发来几张页面截图,又打了电话。
贺知舟接通,把笔搁在报告上。
“覆盖地区查到多少?”
“公开评价里能看到几个省的收货地,平台没有给完整订单数据。我把能核到的都标了来源。”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鼠标声也没了。
“还有一项,订单的物流页面和店铺页面能对上。”
“哪一项?”
方晓雯看着屏幕,脸色变了。
“贺医生,这个店的发货地址不在江城,在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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