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把手头的报告存好，等家属到了给我发图。”
方晓雯那边响起键盘声，“店铺信息我会留原始页面，查到什么再跟您核。”
贺知舟挂了电话。
陈磊拿着采样单进来，伸手把床边的小桌板收起。
“检验科说采血管和留样都有要求，我去拿专用管。尿样先按他们说的留，近期吃过的药也写上。”
老周挪了挪胳膊：“抽这么多回，血够用吗？”
“够。您别握拳太使劲。”
陈磊把袖口往上推，“手摊开，对。”
护士核完身份，采好血封管。
王涛带着标本去检验科，走到门口又回来取申请单，差点撞上推车。
床上的老周还在皱眉。
苏半夏看过新一轮生命体征，调整了处理方案，让陈磊继续观察腹痛和尿量。
“人先留在抢救室，血象再复查。疼得厉害叫我们，别自己忍着。”
“我能喝水不？”
“先少量喝。有呕吐就停，告诉护士。”
过了半个多小时，老周的老伴到了。
她拎着两个布袋，外院单子折在药盒底下，掏出来时带出一把家门钥匙。
“他让我找的东西都在这儿。喷雾瓶没带，怕路上挤破了，放家里窗边呢。”
“放得好。”
贺知舟接过药盒，“先别打开，也别倒进别的容器。家里那间屋先通风，孩子别进去。”
“这东西真有毛病？”
“还在查。您用过没有？有没有头疼、恶心？”
“我就进去晾过被子。他嫌我喷得少，拿过去喷了好几回。”
她看向床上，“我这两天倒没什么，就是腰疼，老毛病了。”
陈磊把药名逐项抄进记录，拍下包装上的成分和批号。
外院开的止痛药只剩一个空板，老伴指着药袋上的字，让他对照。
“这袋是他胃疼第一天买的，后面那盒是医院开的。降压药在家，我拍过照片。”
“照片有日期吗？”
“有，我找找。手机字太小，我每回都按错。”
贺知舟看完用药时间，把药盒放回袋里。
老伴又翻出购物订单，屏幕边缘裂了一道，产品缩略图却还清楚。
“就这个，一箱便宜。我说家里小屋用不了那么多，他偏买。”
订单写着六瓶装，收货时间在一个多月前。
贺知舟征得她同意，拍下商品页面、订单编号和商家名称，发给方晓雯。
“订单先留着，别删。家里剩下的瓶子，开封没开封的分开放，别让孩子碰。”
老伴把手机揣回口袋，坐到床边。
老周伸手拉了拉被子：“我说胃疼，你还非说我装病。”
“谁让你昨天去楼下下棋，一坐坐半天？早让你来，你不肯。”
陈磊拿着单子走出去，门口传来他跟检验科确认送检时间的声音。
贺知舟给老周查了腹部，压痛仍在，暂时没有新的腹膜刺激征。
他让护士记下疼痛变化，自己去取留在护士站的外院资料。
等结果的工夫，方晓雯回了消息。
商品链接还在，页面上写着“家用除醛，喷后即住”，下面一排小字滚得飞快。
她打来电话：“店铺在卖，月销显示三千多。六瓶装和单瓶都挂在同一个页面，数字没有说明到底算瓶数还是订单数。”
“先按页面原话记。品牌和生产商呢？”
“商品图上有个名字，详情页的生产企业信息不全。我查到一家同名企业，还不能确定跟这款东西是不是同一家。”
“差评看看。”
“看了几条，有人写喷完头晕，有人说恶心。商家回复是‘正常排毒反应，多通风即可’。另一个买家追问要不要停用，回复还是那句。”
贺知舟翻开记事本，在订单日期旁画了一道线。
“评论和回复连同日期、商品页面一起保存。页面显示的销量也截下来，记录检索时间。别把评论当检查结果。”
“我已经存了原图，再整理一份标注版。要不要联系买家？”
“先不用。咱们核产品来源和成分，病人的检查也没回齐。截图别发群里。”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传来鼠标滚轮的声音。
“三千多，这么多东西卖出去，万一都一样……”
“现在还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你把店铺信息留全，后面要查能找得到。”
陈磊从走廊快步过来，手里拿着检验科打出的报告。
“血铅回来了。尿砷也出了，在参考范围内。”
他把纸递过去，“血铅四百微克每升，检验科已经按要求核过结果。”
贺知舟看了报告上的单位和采样信息。
报告参考上限为一百微克每升，老周的数值约为四倍。
“通知苏主任，我去检验科再核一遍标本和结果。联系中毒救治相关科室会诊。”
老周撑起身子：“四百是多少？我听不懂。”
“比这张报告的参考上限高四倍。结合你这一周的症状和血象，可以诊断铅中毒。你说的喷剂还不能认定是来源，接触史得继续查。”
老伴扶住床栏：“会伤到哪儿？”
“铅中毒能引起腹痛、头痛，也可能造成贫血、神经和肾脏损伤。你爱人有腹痛、手不灵便，血象和肝功也有异常。肾功能目前还行，后面要复查。”
“能治吗？”
“先停止可能的接触，准备驱铅治疗。用药前要看肾功能、血象和具体情况，会诊后定药和剂量。治疗期间也得监测。”
老周看着自己的手：“我指甲上那几道白的，就是中毒？”
“不能凭它判断。血铅结果加上症状，证据比指甲可靠。尿砷正常，也只说明这次检查没支持砷暴露，其他原因还要接着排。”
陈磊陪贺知舟去了检验科。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核对了标本编号、采样时间和结果，又翻出质控记录。
检验单上几个数字与系统一致，陈磊在本子上记下核对时间。
回来时，苏半夏已经联系了会诊，护士正在准备进一步检查。
“标本和结果对上了。”
陈磊把报告放进病历夹，“会诊医生看过资料，建议开始驱铅，具体用药正在核。老周刚才又问能不能回家拿东西。”
“东西让家属送，人先留下。”
贺知舟翻到老周的用药记录，“治疗前把肾功和血常规基线记好，别漏了既往用药。”
苏半夏从电脑前抬头：“药房在核药，家属那边我去谈。你盯一下他的疼痛和尿量。”
老周的老伴站在帘子外，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
陈磊带她去办理手续，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喷瓶我什么时候拿来？”
“先打电话问家里有没有人。东西原样留着，别自己拆。”
她应了一声，拿手机走到走廊。
老周在床上叫她：“顺便把我眼镜带上，床头柜第二格。”
“你先管好肚子，眼镜丢不了。”
陈磊等她走远，压低了声音：“贺医生，要不要报卫健委？店里卖了那么多，评论也有人不舒服。”
“先确认成分，再报不迟。乱报跟不报一样有害。”
贺知舟把报告合上，“临川那回，没核清的消息传出去，后面补证据费了多少工夫。老周的诊断和疑似接触史按院内规定登记，该咨询疾控就咨询，别等产品结果才记录。”
“那网店这边？”
“保存线索，联系有资质的机构问送检要求。眼下不能说产品导致中毒，也不能拿评论人数当病例数。”
方晓雯又发来几张截图，销量、差评和商家回复都在，页面右上角留着日期。
她还附了一句：商品详情和订单上的名称一致，生产企业仍待核。
陈磊看完，把手机还回去：“那些人真按店家说的继续喷，怎么办？”
“所以先把证据留住。老周家里的人别再接触，有症状及时就医。产品检测和报告的事，我去协调。”
护士过来核对医嘱，陈磊跟着去准备治疗。
老周躺回床上，腹部垫了一条薄毯，盯着输液架看了半天。
贺知舟的手机响了。
老伴在走廊另一头，拨的是刚才留下的号码。
“贺医生，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那箱喷剂还剩三瓶没开封，开过的瓶子也在。”
“都留原包装，放到孩子拿不到的地方。您别开瓶，送之前我再告诉您怎么带。”
“好。还有一件事，楼上的邻居也买了同一款，是我把链接发给她的。”
她停了停，电话里传来塑料袋被攥紧的声音。
“上次张阿姨说用完也不舒服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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