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个组的师姐妹,你不想署名,姜柠把你师姐的名字加上去,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猜,多半是你们那个师姐找了老师给姜柠施压,姜柠不好硬顶,才把账号密码给了你。她知道你会去改,本来你改了,这事儿就完了。"
他顿了顿,想到自己那时候没几次就把她的手机锁屏密码记住了,接着说:"你们都在一个学习室或者实验室对吧?同门之间没什么防备,准确来说,是你毫无防备。电脑就那么开着,网页也不退,最要命的是密码可能早被人看去了,你自己都不知道。而且到最后截止时间你也没再去确认一遍。"
“再说到导师被举报这件事。你的电脑设置密码了吗?OA 账号是不是一直挂着没有退出?当初察觉到导师对你态度异样的时候,你就该警醒,追查背后缘由,而不是浑浑噩噩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你百口莫辩。”
文思月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都是一个组的,电脑放学习室里谁都能碰,她嫌每次黑屏输密码麻烦,干脆就没设。
课题风波过后,唐定文对她的态度虽透着几分微妙,大体尚且温和,真正日渐疏离,是之后一段时间。那时她只满心失落,未曾多想,等反应过来,一切早已无从辩驳。
顾津凡瞧着她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大半。
“所以你看,根源最先出在你自己的疏漏上。你要是真在意姜柠,出事之初就该主动去找导师,如实讲明全部经过,该认错认错,该致歉致歉。名声上会折一点,但也不至于多严重。毕竟你跟师姐不对付、跟姜柠走得近,这些大家都知道。"
“可你怎么做的?你害怕旁人议论你抢夺朋友的成果,转头告诉了你的父亲。父母心疼你,为保全你的颜面,含糊其辞,拿两人的课题系统故障来搪塞圆场。可这么一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出问题的只会是你,绝不会是姜柠。你的父母向导师施压,也彻底败坏了你在他心中的印象。所以举报信案发之后,他便先入为主认定是你所为。到头来,朋友没留住,名声也一并损毁,得不偿失。”
"反过来想,你要是压根儿不在乎姜柠,那就咬死了说那就是你的课题,反正没有确凿证据指向谁,你再装作惨遭背叛的模样,直接同她撕破脸。那样至少你的名声能够保全,课题也依旧握在你的手里。”
文思月听得怔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顾津凡没有停下,继续说道:"再说姜柠那边。因为你的原因,她的成果黄了,不管是圈子里的质疑,你父母的周旋、还是导师做出的妥协退让,实质上,都是对她的不公与裹挟。这是结果。我相信你并非存心为之。可你的大意、糊涂,不坦荡,酿成了这一切。换作任何一个理智清醒的人,都会选择和你划清界限。"
"至于你们老师被举报的事,姜柠心里是信你的,可她没证据,你们老师也不可能信她的话。再说了,她凭什么替你担这个责?她才是这个事件里唯一无辜的受害者。"
"说到底,你自己做事出了岔子,是你不够谨慎聪慧;你默许父母这种遮掩糊弄的处理方式,是你软弱虚荣;你不敢对你妈坦白实情,间接导致姜柠答辩再生波折,是你不够坦荡勇敢。”
这番话太过直白,近乎冷酷。
文思月知道顾津凡一个字都没说错,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簌簌滚落。
顾津凡伸手将她揽进怀中,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我不是在全盘否定你,月月。我只是帮你把整件事理清楚,你下次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就跟那年暑假的事一样,你太过单纯,对人毫无防备。我不想那些会伤害你的事情反复发生,我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
他叹了口气,这姑娘要是不傻也不能落他手里:“单纯、善良、愿意信任友人,这些都是你的闪光点。可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就只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明白吗?”
文思月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他语气柔和下来,轻声哄慰:“好了,别再难过。姜柠心思通透,她至少分得清你不是存心抢夺她的成果,说明她依旧认可你的为人,不是吗?这一回我们吃了亏,往后吸取教训就够了。”
"回头找个机会,好好跟她道个歉,行不行?"
文思月又点点头。
顾津凡思索片刻,又开口问道:“月月,你性子温软,不是会刻意与人作对的人。不过是多挂一个署名而已,你为什么半步都不肯退让?”
文思月抿紧双唇,沉默许久,才缓缓出声:“因为她就是当年带我去酒吧的那个同学。我休学过一年,所以比她低一届。她读的七年制本硕连读,等我选定导师进入医院,才发现我们居然在同一个课题组。”
"她说她不知道那些人会这样,说她自己也遇到了跟我一样的事……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我没法信她。而且我一看见她,就忍不住心生厌恶。"
"姜柠从来没提过她救过我这件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自己也不想提,所以也没跟她讲过。她大概只当我就是莫名其妙地讨厌她。"
她脸色暗了暗:"我本来不确定,十七岁那年她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到了今天,我确定了。"
“你看,课题署名不是我改的,举报信也不是姜柠写的。到头来我和姜柠两败俱伤,唯独她,干干净净,躲在幕后全身而退。”
“还有,当初班里到处散播我遭遇侵害的流言,你说是谁传出去的?”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的浅笑:“你和姜柠说得没错,是我太蠢。那段日子我思绪混乱,一边怀疑是不是自己误删了姜柠的署名,一边又暗自揣测举报信是姜柠所为。网上流言四起,字字不堪入耳,我整个人困在负面情绪里走不出来。等我终于清醒过来,她已经毕业出国了。”
顾津凡手臂微微收紧,牢牢将她圈在怀里,直视她的眼睛:“上面那些话,是我作为一个局外人跟你剖析利弊。但是作为你的爱人,我想告诉你,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当年你也不过是个小姑娘,不知道人心之下会藏着这些险恶算计,不该把过错都压在你身上。往后多留心就是,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嗯?”
文思月听完,终于委屈的哭了出来,方云说她不够坦荡,姜柠说她蠢,她知道他们说的都对,可是她还是好难受。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男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她,任由她宣泄情绪。许久之后,呜咽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起伏不定的呼吸,才慢慢归于平稳。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朝他浅浅一笑,神色温和平静:“晚上你别来我房间了。”
顾津凡一愣:“不是你要我讲真话的吗?”
文思月笑得越发温柔:"说什么呢,我们毕竟还没结婚。我是个很传统的女孩子,晚上你真别来了,我不会给你开门的。"
顾津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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