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鹏点头,然后把命令沿着防线传了下去:"都听见了!近距离再开火!别浪费子弹打那些遛弯的!"
八名战士依次回应,声音短促而清晰。
狼群在东侧空地继续集结着,那条弧线比之前更紧密了。
余生注意到,狼群中央的位置出现了几个体形明显比周围更大的影子。
它们在等一个信号。
余生顺着那些狼回头的方向望过去——村后山坡上,一片枯黄的灌木丛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移动。
它移动的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轮廓。
但余生凭着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直觉,捕捉到了那片灌木丛叶片异常的颤动频率。
那东西很大。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太行山野狼都大。
余生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转头面对着车阵后方那四十多个瑟瑟发抖的村民,调整好语气。
"大家不要慌,援军二十分钟就到,我们守得住。"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重新转回了身去,目光再次锁定了那片灌木丛。
但他在转回身去的那一瞬间,用只有身侧段鹏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那东西比咱们想的难缠。”
“二十分钟,变数还多得很。"
余生在等援军,而狼王也在等一个契机。
转头看向车阵后方那些挤在一起的村民。
四十多个人缩在吉普车后面,大人抱着孩子,老人捂着嘴,每个人的眼睛都圆睁着看向沟沿上那些獠牙和暗色的皮毛。
有一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褾的婴儿,她一只手死死捂着孩子的嘴不让她发出哭声,另一只手攥着衣角,指节白得像纸。
余生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后的人都听见:"所有人听着,保持安静。”
“大声哭叫会刺激上面那些畜生,安静下来,等援军。"
村民们没有回话,但那些紧绷的呼吸声确实轻了一些。
段鹏靠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老领导,弹药剩得不多。”
“我刚才盘了一遍——每人平均剩不到一个弹匣,加起来七十几发。”
"七十几发。"余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沉默了片刻,"够用,但不能再打消耗战了。”
“接下来每一发都要保证带走一只,而且只打那些冲到近前来的。”
“远处骚扰的,不管。"
"明白。"
段鹏把命令传了下去。
调整刚做完不到两分钟,沟口上方的一只巨狼仰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嘶嚎。
那声嘶嚎像一柄铁锥砸进了沉默中,紧接着沟沿两侧的狼群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有条不紊地试探。
这一次,它们直接一拥而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朝车阵扑了过来。
"打!"余生一声厉喝。
沟口的四支枪几乎同时响了。
四发子弹精准地迎面射入了四只最靠前的灰狼胸腔。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整个前身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一仰,翻滚着倒在了同伴脚下,绊倒了后面两只。
但剩下的还是扑了上来。
段鹏连开两枪放倒了冲到他面前的一只青狼。
但那只狼倒下去之前的前爪已经搭上了他的枪管,狼牙在空中合拢咬空的声音几乎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去。
他没有犹豫,甩手用枪托狠狠砸在另一只扑上来的灰狼鼻梁上,那畜生惨嚎着缩了回去,鼻血喷了段鹏一身。
很快,第一波冲锋被顶住了。
防线前方留下了九只狼尸,空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散落的灰褐色皮毛。
活着的狼缩回到了沟壁根下,蹲在陡壁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依然死死锁着车阵方向。
"弹药消耗多少?"
"四十多发没了,还剩三十出头。"
三十多发子弹,十二只收缩在壁根阴影里的活狼,再加上沟沿上方还在蹲守的那些。
而这个数字还是在狼群没有再次发动冲锋的前提下。
余生咬了咬后槽牙,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用三十发子弹对付二十多只灵活得惊人的野狼,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起来容错率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沟沿上方又响起了那声长嚎。
这一次,那声嚎叫的调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短促、都要尖锐,尾声处带着一种近乎焦躁的撕裂感。
像是那头狼王对迟迟拿不下这九个人开始不耐烦了。
余生抬起头,目光穿过沟沿边缘那些枯草的缝隙看向村后山坡的方向。
他看不见那东西的身影,但他从那一声音调的细微变化中读出了某种信息。
狼王在施压,在催促,在让狼群做最后一次、最狠的一次冲击。
"它们要扑了。"余生猛地站直了身体,声音骤然拔高,"全员准备!正面接敌!近身肉搏!"
他的话刚落,壁根阴影里的那些灰狼就同时冲了出来。
这一次,它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十二只灰狼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扑向车阵,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形影,獠牙在半空中完全暴露出来,涎水在空中拉成一条条细线。
正面四枪同时响起,放倒了三只,但剩下的九只已经冲到了近前。
段鹏一拳砸在了一只灰狼的侧颌上,指关节在狼牙上刮出了一道血口子,但他顾不上疼。
段鹏顺势把那只狼的脑袋往吉普车保险杠上狠狠一撞,骨头碎裂的闷响夹杂着那畜生的最后一声哀鸣同时迸发出来。
同一时间,枪声瞬间响起。
“砰砰砰!”
近距离开枪,特种兵出身的警卫班,各个都是一枪爆头。
“嗷呜!”
狼王见状,发出一声狼嚎,下令狼群撤退。
几十个老百姓见状,还以为狼群被打怕了,准备撤退。
只是还没等他们高兴,不远处剩余的十几只灰狼突然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它们的耳朵同时竖起来,朝向同一个方向——他们位置不远处的老槐树。
余生顺着它们的视线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小女孩正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她大概五六岁,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脸上还挂着眼泪,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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