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在哪儿……娘我找不到你了……"
她是被刚才那阵混乱冲散的孩子。
在所有人往车上挤、往沟底撤的时候，这个孩子被挤散了，没人注意到她独自留在了村口的空地上。
而此刻，她站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边缘，正一步步朝着沟底的方向走来，完全没注意到远处那十二双暗绿色的眼睛，已经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余生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
他猛地冲到沟口下方朝上喊："孩子！别动！站在原地！别往前走！"
小女孩听到声音，歪着头朝沟底看了一眼，没认出生余的脸，反而被底下那些满身是血、手上攥着凶器的人影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她咬着嘴唇往后退了两步，退回到了老槐树的树影里。
但已经晚了。
沟沿上方蹲守的那十二只灰狼之中，有一只野狼已经半伏下了身——
后腿微微弯曲着，目光像两盏绿色的灯一样，死死锁住了老槐树阴影下那个小小的碎花棉袄的身影。
"段鹏！"余生厉声喝道，"沟口！上去！把孩子拉回来！"
段鹏二话不说，把匕首往腰间一插，翻身就往老槐树奔去。
只是，那只野狼比段鹏的速度更快。
它从蹲姿到冲刺只用了一瞬间。
灰黑色的影子像一道闪电一样从沟沿射向老槐树，四爪在冻土上刨出一连串的闷响，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与此同时，剩余的野狼也开始在外围开始策应。
"站住！"
段鹏翻上沟沿的同时抬枪就射，子弹擦着野狼的后腿打在了地面碎石上，溅起一溜火星。
那畜生吃痛但速度不减，反而更快了。
小女孩还站在原地，看着一只比自己人还大的灰黑色东西朝自己扑过来，整个人吓得僵住了，连哭都哭不出来。
下一秒，那只巨狼的前爪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獠牙一口叼住了她碎花棉袄的后领。
整个身躯猛地一扭、一甩，小女孩被它像叼一只兔子一样叼了起来，转身就朝村后的山坡方向狂奔。
"妞妞！我的孩子——"
一个女人的哭声从沟底炸出来，撕心裂肺，整个人疯了一样往沟口冲，被老赵一把死死拽住。
段鹏站在沟沿上端着枪，枪口对准了那只巨狼的后背，但他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那只狼把小女孩叼在嘴里奔跑的姿态，让孩子的整个身体紧贴着它的侧颈。
狼头和孩子的头颅几乎重叠在一起，他根本找不到可以安全开火的射击角度。
"妈的！"段鹏猛地把枪口往下一压，转身朝沟底的余生吼，"老领导！不敢开枪！"
余生仰头看着山坡方向那一道飞速远去的灰黑色影子，瞳孔缩成了针尖。
"段鹏！"他朝沟沿上喊道，"火力牵制！打它前方地面！逼它减速，别让它进山！"
段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子弹擦着巨狼前方的地面打过去，碎石飞溅，那畜生不得不放慢速度避让，哪怕只慢一两秒，就多出一两秒的抢救时间。
他连续开了三枪，每一发都精准地打在巨狼前方三步远的冻土上，碎石崩起来打在狼腿上，疼得它嗷了一声，脚步确实是顿了一顿。
但也就只顿了一瞬。
那只巨狼在顿了一瞬之后，猛地一个侧向变向，绕开了那片被子弹打烂的碎石区，重新加速朝着山坡深处冲去。
余生见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小女孩的母亲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连哭声都哑了。
其他村民别过了头去不敢看，几个老人开始默默地抹眼泪。
就在这时，山坡侧面的土墙后面，一扇半掩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先是一道青白色的袍角从门缝里探出来，然后是整个人——
一个穿着青白道袍的花甲老者，身形清瘦但脊梁挺得笔直，腰上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普通枣木色，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站在土墙阴影里朝山坡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那道灰黑色的狼影和狼嘴里那抹晃动的碎花棉袄。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上一秒他还站在土墙门口，下一秒他已经从土墙的阴影中掠了出去，青白道袍的下摆在空气中展开又收拢，速度快得像是被风吹着走的一道影子。
他奔行的姿态跟士兵完全不同——
脚步轻而密，落地无声，整个人几乎贴地而行，却没有任何弯腰驼背的吃力的样子，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软垫上。
那只野狼正在提速冲刺，距离杂木林还有不到二十米。
马真人在它的侧后方快速接近，两者的间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段鹏站在沟沿上端着枪，看着那道青白色的人影从侧翼切过来，瞳孔猛地放大了："那是什么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真人已经追到了野狼侧后不到五米的位置。
他脚下没有减速，右手向后一探，掌缘在枣木剑鞘的搭扣上轻轻一拨。
那柄长剑像是活了似的从鞘中弹出来，脱鞘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剑光雪亮。
马真人右手接住剑柄的动作跟前面的奔行连成了一体，剑身在接住之前就已经划出了半道弧线。
他在距离野狼侧后大约两米的位置，猛地一脚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借力纵身，整个人离地掠起。
剑光如一线银虹横斩而过。
那只野狼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雪亮的剑刃精准地切过了它的颈椎和颅骨连接处，切口平滑得像用尺子比过一样。
没有血肉撕裂的钝声，只有一声极轻极快的"嗡"。
是剑锋切开骨缝时发出的那种干净到近乎清脆的声响。
野狼的头颅保持着前冲的姿势飞了出去。
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向前冲了三四步，前腿还在交替迈动，腔中的血液从断颈处喷出——
然后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躯体猛地栽倒在地上，四蹄在地面刨了几下，掀起一片干土和碎石，渐渐不动了。
小女孩从狼嘴里滚落下来，身体在枯草地上翻了半圈，碎花棉袄上沾满了狼血和草屑。
她整个人是懵的，连哭都没哭出来，只是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狼躯，浑身抖得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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