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梦领着夫人们沿着花圃间的青石小径缓步而行,日光温暖,微风拂面,满园的姚黄魏紫开得正盛。
她一手搭在身旁一位夫人的臂弯里,嘴上说着应景的闲话,目光却状似不经意地往暖阁的方向瞟了一眼。
暖阁的窗子还关着,里头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心里微微焦躁了一瞬,随即又压了下去。
昭月那丫头做事虽有些毛躁,但今日这个局她提前与她对过,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翠儿去请人,沈砚在暖阁候着,催情香也是昭月奶嬷嬷亲自去城南烟花柳巷买的,她还特意叮嘱了分量要够。
温婉月那丫头进了暖阁,不出半盏茶的工夫便会浑身发软、神志不清,到那时再与沈砚共处一室,被夫人们撞见……
林如梦面上浮起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她好心情地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掩住了嘴角的弧度。
温婉月那丫头的娘当年就是用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勾走了温崇山的心,还是她使了一些小手段才让温崇山厌弃那贱人。
如今这母女俩,一个死了,另一个也该轮到了。
只要温婉月在寿宴上出了这样的丑事,侯府那边必定会将她扫地出门。
到那时温婉月一个声名狼藉的弃妇,是死是活还不是她林如梦说了算?
也不能怪她讨厌温婉月,实在是温婉月那贱皮子长得也太像徐月云那个贱人了!
她心里这般想着,脚下的步子不觉快了些。
身后一位夫人笑道:
“温夫人这般着急,莫不是暖阁里藏了什么好茶,急着让我们去尝?”
林如梦回过神,笑着回头应道:
“嗨!哪有什么好茶,不过是想着那边的牡丹开得最好,怕去晚了日头偏西就不好赏了。”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段,绕过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暖阁的轮廓便从花木掩映中露了出来。
约莫还有二三十步的距离时,林如梦忽然放慢了脚步。
她像是无意间驻足看一株开得格外繁盛的红牡丹,实则竖着耳朵在听暖阁方向的动静。
暖阁的窗棂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细缝,有声响从里面透出来。
极轻的,暧昧喘息声。
林如梦心里一松,成了!
她转过身来,朝身后的夫人们笑道:
“各位夫人,前面就是暖阁了,咱们过去坐坐,也好歇歇脚。”
夫人们自然是跟着走。
林如梦领头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比方才更急了几分。
她走到暖阁门前站定,抬手,推门。
门是虚掩着的。
林如梦一把推开,午后的日光涌进满室暧昧的昏暗中,扬起细细的浮尘。
一声声娇魅的喘息从内间传出。
她故作愕然地顿住脚步,随即惊呼了一声。
“哎呀!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拿帕子掩住嘴,面上一副惊怒交加的神色来,转过身朝身后的夫人们连连摆手,语气里又是歉疚又是懊恼。
“各位夫人见谅、见谅!怕是我府里哪个不长眼的丫鬟,趁着寿宴忙乱躲到暖阁里来偷懒,还、还不知在里头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说着,脸上恰到好处地涨红了几分,像是被自家下人的行径羞得无地自容。
“真是叫各位夫人看了笑话。今日本是老爷的好日子,偏生出了这等污糟事,扫了大家的雅兴。夫人们放心,我这就进去把那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来,按温府的家规处置,绝不姑息!”
身后几位夫人面面相觑,心里各有计较。
但林如梦已经把台阶铺到了脚下,她们也不好不给面子,便都敷衍着应了两句。
“温夫人说的是,府里丫鬟多了,难免有手脚不干净的……”
“是啊是啊,温夫人快进去看看吧,别叫那起子人脏了这好地方。”
林如梦见她们退了几步,心中稍定,一转身便提裙跨进了暖阁的门槛。
几位夫人嘴上说着“那就劳烦温夫人了”,但却没有真的退远,目光仍是不动声色地往门缝里瞟。
谁能不爱看热闹呢?
暖阁的门半敞着,林如梦的背影遮了大半视线,可那断续的喘息声还在往外飘。
林如梦快步穿过外间,抬手撩开内间的珠帘。
珠帘哗啦一响,满室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微微眩晕了一瞬,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内间的软榻上,藕荷色的衣裙散乱地铺了大半张榻面。
温昭月侧躺在那里,发髻散了大半,衣襟半褪,面颊潮红得不像话,眼睫湿漉漉的,正半睁着迷蒙的眼睛微微娇喘。
一个男人正伏在昭月身上,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
林如梦的视线撞上那张面红耳赤的脸,竟是寄居在西院那个姓沈的穷书生!
满室寂静,只余温昭月情欲不满的轻哼声。
林如梦的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眼前一阵发黑。
她扶着门框勉强站稳,喉间干涩,把那声“昭月”卡在喉咙里。
身后珠帘响动,有夫人的脚步声在靠近。
林如梦猛地回过神,飞快地转过身将那珠帘重新拢紧,背靠帘子站定,朝外头探进来的半张脸挤出一个笑来。
“夫人别急,我正在问话……就是个小丫鬟犯了糊涂,您且在外头稍等片刻,我这就料理干净了。”
那位夫人“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林如梦转回身,一把推开还伏在榻边的沈砚,将温昭月的衣襟用力拢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滚出去,从后窗走,立刻!”
暖阁后窗正对着一片僻静的竹丛,翻出去便是西院后巷,极少有人经过。
沈砚踉跄着站起来,白着脸捡起地上的腰带,连系都没系好便跌跌撞撞往后窗去了。
林如梦把温昭月半抱起来,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昭月、昭月!”
温昭月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一线眼睛。
她看见母亲的脸时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声音含糊得像是含了一口棉花。
“……娘?我的头好晕……身上好热……”
林如梦的手在发抖,攥紧了温昭月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肉里。
蠢货、没用的蠢货!
她明明叮嘱过让她待在佛堂里不要露面,等翠儿把人带进暖阁、等夫人们到了再出来看戏。
她怎么就把自己弄进暖阁里来了!
那催情香是给温婉月那贱人准备的,沈砚也是给温婉月备的。到头来躺在榻上的,怎么是她自己的女儿?
林如梦将胸口的惊骇与怒意压下去。
再睁开时,她松开温昭月的手腕,转身推开暖阁的门。
门外那几位夫人正伸着脖子张望,见她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脸上。
林如梦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各位夫人见笑了,方才是我弄错了。不是丫鬟,是昭月那孩子……她有些中了暑气,在暖阁歇息时发了热,我让人去请大夫。”
她说这话时,心里清楚自己多蠢。
中了暑气的人衣衫半解、面色潮红地躺在暖阁里,方才那暧昧的声响又该怎么解释?
可她此刻除了硬撑,已经别无他法。
几位夫人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目光,但不得不给林如梦面子,她们嘴上敷衍着说:
“是啊是啊,这天真热。”
“可不,天热是容易中暑!”
林如梦站在暖阁门口,日光落在她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嘴角那抹笑意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正在这时,花园那头传来一道温软的嗓音。
“哟?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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