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受震撼的秦婉儿、徐少言和宋英华不同,对于张昉来说,周庆云讲的这些商业运作上的东西,都是老掉牙的古董,实在是不新鲜。
可是他对这个时代的商业环境不熟悉,尤其是商业规则,几乎是一知半解,这也是事实。
在这方面,周庆云老道的经验就很有用了。
就比如说,他请唐明做航运公司名义船东这件事,放在这个时代,之前不是没有人做过,但结果就是,让华商普遍不再相信洋人。
就算是有请洋人的,也是以技术为主,因为请的管理,大部分都失败了。
民国初年,湖南华昌炼铁有限公司的熊希龄,担任该公司董事,他雄心勃勃要向洋人学习先进经验,聘请美国商人怀德出任总经理,后来因经营不善宣告破产。
河南新乡的同和裕,1913年的时候,总经理王晏卿突发奇想,聘请日本人山崎显道及其团队,接管新组建的天津大东洋行,结果年底亏损,最终大东洋行被山崎据为己有,投资血本无归。
华商银行,一开始就想走正规化,与国际接轨,最好做成汇丰银行这样的大行。于是最初银行内各主要部门的负责人,全部都聘请的是洋专家、洋大班(总经理),仅美德伦个人年薪,就高达9000两之巨,这些洋人经理加上
助手费用,约占银行总开销的一半,差点没把银行耗死。
当年的情况就是:请洋人负责管理的基本全死,或者差点没死,指导技术的死一半。
久而久之,华商最多聘请洋人指导技术,薪水还不敢给得太离谱,严格限制在公司的承受范围之内。
至于洋大班,反正谁爱请谁去请,看你最后死不死。
所以张昉把钱投给唐明,在全沪上的华商看来,就是一次风险极大的冒险,周庆云的看法也跟他们一样。
但现在老板请他过来,是请他做事,不是听他废话的。
他仔细研究过老板产业现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提了个建议:用航运公司的船做担保,为贸易公司筹措货款,进行财务绑定。
对于有些商品来说,比如青霉素,一个小货舱的货,就能比那艘船还值钱。
就算能买到的青霉素数量不会太多,也还有其他的高价值商品。
只要运作得当,完全可以将整个大明航运的财务掏空,绑死在杉四贸易身上。
当然,反过来,杉四贸易赚到的钱,也能反哺给大明航运,用来购买船只,将两家公司进行牢牢的财务绑定。
如此一来,即便那个叫唐明的洋人想要掏空公司,也做不了什么。
还不如踏踏实实,按照老板给他开的协议,赚那百分之五的分红,还更有前途。
说不定要不了一年,他就能分到足以自己买一条万吨巨轮的钱。
听完周庆云的构想,张昉算是彻底放心了。
本来请周庆云过来,是应唐明的要求,职务也是大明航运的财务经理,现在张昉直接将“杉四贸易公司香港总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也丢给了他。
对,香港才是总公司,上海是支公司,很多洋行就是这么干的。
然后也不说加薪的事,参照一些洋行和老字号的做法,对大班或掌柜实行干股分红制。不是无条件的分红,而是商定一个业绩线,业绩达标多少,奖励多少,超过多少,又奖励多少,以百分之五封顶。
就公司借给他的5亿新币,估计要不了几个月就能还回来。
张昉觉得,自己这百分之五掏出去,周庆云估计得给自己把预期利润翻三倍才够。
这个就真的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一件事。
当然,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借助周庆云,在航运和传统贸易领域的经验与人脉,多搞点自己指明要的东西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说,周庆云什么时候启程去香港?
当然是要等唐明的大船过来。
自家就有船,还要买什么船票?!
不过这几天也不好闲着,张昉就让宋英华带着他去了律师行,将公司所有业务都提前熟悉。
等宋英华带着周庆云离开,徐少言故意找了个理由留下来,跟张昉小声商量:“老板,上次那么多公司找咱们买货的事,基本上都解决了,但是,现在又有新的问题。”
张昉眼珠微转:“又有什么幺蛾子?”
徐少言也是能听懂北方方言的,或者说,在上海街面上混的人,天南地北的方言都懂一点,要不然别人偷偷骂你,你都不知道,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便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幺蛾子,是偷渡。”
张昉一听就明白了:“一概不接。”
徐少言眨眨眼:“您都不听听是什么价?”
张昉撇撇嘴:“能给什么价?一个人一根小黄鱼不成?”
之前上海到美国的四等舱船票,也就是200美元一张,而当时去香港的,却只要80港币,还不到15美元。
当然,这只是船票价格,真实要付出的代价,要比这个高得多。
而一根小黄鱼差不多价值38美元,黑市上的船票都没有这么贵。
徐少言却点点头:“对啊,就是一个人一根小黄鱼。”
唐明微微一愣,沉吟两秒,还是摆了摆手:“算了,货船还过装货的,带人能带几个?有必要赚那点钱。”
周庆云:“可是,肯定是从下海去香港的话,船是空的!”
此后的香港是转口港,本身是吃货,到港的货物也小半都是要运去下海。
是是有没船从下海载货去香港,但这都是5月份之后,下海的企业主通过棉纱、小米等货物,将资产转移去香港。
对,既然金圆券是值钱了,白市下又买是到美元或黄金,正坏这些货物又卖是出去,你直接把货拉过去行是行?
等拉到了香港,哪怕折价卖,卖出去不是港币。
而港币与英镑绑定,不能随时兑换成英镑,同时英镑又与美元绑定,再换成美元就重而易举。之前拿着钱,是去岛下还是去美国,都随心所欲。
前来八一十年代的时候,内地海下的边境贸易,也是用那种方式做生意,很少东西就那样一点点的换成了里币,其实都是在向后辈学习。
但现在新政府管控还过,下海本地还是够用,哪能让船把货带走。
所以空返是必定的。
既然是空返,是是是就能带几个人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