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派出所出来,沿着街边慢慢走。
苏晓本想直接打车去吃饭,可苏晚柠低着头,步子迈得又小又慢,像是被沉沉的心事给拖着。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催,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街边的梧桐树影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衬得灰蒙蒙的。
到了饭馆,苏晓点了几个菜,都是苏晚柠爱吃的。
菜端上来,她拿着筷子,戳了戳米饭,半天没往嘴里送。
苏晓往她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她也没抬头,只是小口小口地扒着白饭。
和苏晚柠闷闷不乐的样子不同,苏晓脸上却时不时闪过一丝笑意,像是心里揣着什么高兴事。
苏晚柠终于注意到了,她放下筷子,伸手在他手背上戳了戳:“你笑什么?”
苏晓回过神,赶紧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毕业以后,就能和我这么可爱漂亮的妹妹结婚了,我高兴。”
说完他又冲她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
苏晚柠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无语,可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到底被冲散了一些。
她低头咬了口排骨,没再说什么。
苏晓乘胜追击,又给她夹了两筷子菜,然后冲服务员招手:“来一瓶啤酒。”
苏晚柠抬头看他:“你喝酒干什么呀?”
苏晓拿过一个塑料杯,把啤酒倒进去,泡沫漫上来,溢到杯沿。
他说:“高兴,今天是个好日子。”
然后仰头吨吨吨灌了一大口。
他喝得急,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到衣领上,一股酒气散开。
苏晚柠皱了皱眉。
她又看了看他手边那瓶还剩大半的啤酒,忽然开口:“我也要喝。”
苏晓愣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看着她:“为什么?”
苏晚柠把筷子搁下,下巴微微抬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倔:“我也想高兴高兴。”
苏晓哭笑不得。
可看着她那副小表情,犟得像头小牛,他到底还是拿了个干净杯子,给她倒了一小杯底。
“说好了,就抿一口,不能贪杯。”
苏晚柠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那层薄薄的黄色液体。
她用鼻子凑近闻了闻。
她嗅觉本来就比常人灵敏,酒味一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苏晓见状赶紧伸手去拿杯子:“算了算了,别喝了。”
苏晚柠却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然后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就那么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五官全拧到了一起。
眉毛皱着,眼睛眯着,嘴巴咧着,整张精致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苏晓看得又心疼又好笑,他一把抢过杯子,抽了张纸巾去擦她的嘴,嘴里嘀咕:“逞什么能呢。”
说完,他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苏晚柠没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面前的碗碟。
苏晓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喝那一口。
她大概听谁说过,喝酒能让人高兴,能让人忘掉烦恼。
可那点酒没让她高兴,也没让她忘掉什么。
那本崭新的户口本还放在她口袋里,硬邦邦的,像一块小小的石头。
吃完饭,苏晓结账,两人出了饭馆。
夜风比傍晚凉了些,吹在脸上很清醒,苏晓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往旁边一抓,手心里空空的。
他回头一看,苏晚柠还在几步外慢慢挪。
她低着头,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
苏晓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去。
他站在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么难过啊?”
苏晚柠不回答,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几乎要把闷闷不乐写在脸上。
苏晓知道她还在为户口本的事堵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哄她。
可话还没出口,苏晚柠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路灯的光落在泪珠上,亮晶晶的,像碎了满地的星星。
她哽咽着开口,声音又哑又轻,每个字却都咬得很重:“哥,我活着是你的人,死了是你的鬼。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丢下我。”
苏晓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着的、他平时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那种不安,比她平日里所有的小脾气、小撒娇都更深。
她怕,她真的很怕。
怕他走,怕他不要她,怕他把她从生命里再次抹掉。
就像那本户口本一样,翻过去,就只剩她一个人。
苏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他想到自己要做的事。
想到以后可能发生的、那些他还没有告诉她的事。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吞没。
他浅浅地笑了笑,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
“傻丫头,说这些干什么。”他张开手臂,把她拉进怀里。
苏晚柠贴着他的胸口,两只手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服,好像要把他融进自己身体里面一样。
她抱得非常用力,好像只要她一松手,他就会化成一阵风从她怀里溜走。
苏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等她呼吸慢慢平了,才松开她,蹲下来,仰头看她:“要不要哥哥背你回去?”
苏晚柠抹了抹眼睛,吸着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苏晓转过身,背对着她,微微弓下腰。
苏晚柠趴到他背上,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他的后背很宽,很暖。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温度,暖暖的,很贴心。
苏晓托着她的腿弯,慢慢站起来,掂了掂。
她比上次背她的时候又轻了些。
他迈开步子,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一步一步往淞滨大学走。
街上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苏晚柠趴在他背上,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背她的。
那时候她发烧,他背着她跑过好几条街去诊所。
他跑得满头汗,却一直跟她说“别怕,哥在呢”。
现在他还是这么背着她。
时间过得很快,但在哥哥身上,他好像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好。
她把脸往他后背上蹭了蹭,小声说:“哥,你走慢点,我想和你待久点。”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想都不想就嗯了一声,把步子又放慢了些。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地铺在路面上,像一条怎么也走不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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