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这个身份一摆出来，学校那边批得比他想得还快。
第二天上午，他正坐在思政课教室里打瞌睡，手机就震了。
是张帆打来的，语气比昨天热络了不止一个档次：“苏晓同学，铺子的合同已经拟好了，你今天下午有空过来签一下。”
苏晓应了声好，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看旁边的吴萌萌，她正低头抄笔记，压根没注意他。
苏晓也没说，只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下午，他一个人去了行政楼，推开创新创业部的门，张帆不在。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穿条纹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一份材料。
苏晓愣了一下，认出来这是自己的辅导员汪博文。
汪博文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想起来了：“苏晓？你来这儿干嘛。”
苏晓礼貌地点头：“汪老师好，我来申请铺子，签合同。”
汪博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把手里的材料放下，身子往后一靠，用一种“我跟你说正经的”语气开口：“你一个大一新生，不好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创什么业？你以为创业是闹着玩的。”
苏晓张了张嘴，想解释。
汪博文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昨天学校最好的那个铺子，被一个学生申请走了。你知道对方有多优秀吗。市级表彰，青年创业典型，荆城那边工商系统重点扶持的对象，你以为你是人家啊？你现在才大一，能不能先静下心来，把基础课学好，别整天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苏晓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想笑。
汪博文又正要开口，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帆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苏晓，眼睛一亮，差点把奶茶扔了：“你来了，来来来，坐。合同我都准备好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往桌上一拍，又拉了把椅子过来让苏晓坐。
汪博文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他看了看张帆，又看了看苏晓，问：“张部长，你们这是？”
张帆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个人。
他扭头看汪博文，又看苏晓，问：“你们认识？”
苏晓咳嗽了一声：“张部长，这是我辅导员，汪老师。”
张帆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他冲汪博文点了点头，态度比刚才客气了些：“汪老师好，苏晓同学就是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个，申请铺子的那个。”
汪博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成震惊，又从震惊转成一种很微妙的尴尬。
他看着苏晓，又看看张帆手里的合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他就是那个优秀青年？”
张帆点头：“对。市级表彰，青年创业典型，荆城那边工商系统亲自打电话过来推荐的。”
汪博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苏晓面前，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苏晓啊，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我就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孩子，第一眼看你就觉得跟别人不一样。”
他拍了拍苏晓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热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老师说，老师能在能力范围内帮的，一定帮。”
苏晓嘴角扯了扯。
他看着汪博文那张热情的脸，又想起刚才他说的“大一新生创什么业”，心里叹了口气。
大学里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精。
但他还是笑着应了，跟汪博文互留了电话。
签完合同出来，苏晓站在行政楼门口，把那份盖了红章的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铺子拿下了，租金比外面便宜了一大半。
他下午又跑了一趟建材市场，选材料，定工期，忙到天擦黑，才回宿舍。
……
几天后，李轩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苏晓的案子他全程盯着，收养关系解除的流程走得顺顺当当。
那天上午，苏晓和苏晚柠约在派出所门口碰面。
苏晚柠来得早，穿了件浅粉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台阶上等他。
看见他，她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有几分紧。
苏晓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刘海拨正，没说别的，带她进了大厅。
手续办得很快，签字，盖章，录入系统。
最后，工作人员神情复杂的从窗口里递出两个户口本。
一个给苏晓，一个给苏晚柠。
苏晓翻开自己的那本，户主页上，他的名字下面，空了。
之前写着“妹妹”的那一栏，没有了。
苏晚柠也翻开她那本。
薄薄的小本子，户主页，户主姓名：苏晚柠。
就只有她一个人。
走出派出所后，李轩站在旁边，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冲他们笑了笑：“恭喜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等到法定年龄，就可以去民政局领证了。”
苏晓把户口本合上，塞进口袋，冲李轩伸出手：“李律师辛苦了。”
李轩握了握他的手，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没吭声的苏晚柠，没再多说什么，拎着包先走了。
苏晓松了口气，转身去看苏晚柠。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苏晓这才看清，她眼眶红了。
“怎么了？”他赶紧偏头去看她的脸。
苏晚柠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闷：“哥，我后悔了。”
苏晓一愣：“后悔什么？”
苏晚柠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该这么快弄的，现在……现在我自己一个户口本了，上面就只有我一个人。”
她把户口本捏得更紧了，声音越来越小，“我跟你，不在一个本子上了……”
苏晓看着她那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伸手把她拉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拿过她手里的户口本，翻开，又翻开自己那本，并排放在一起。
“你看。”他指着两本户口本，“这本是你的，这本是我的，现在它们不在一起。但是等我们结婚了，这两本就会合在一起。到时候，你那一页会写‘妻’。我那一页会写‘夫’。我们会在同一个本子上，永远在一起。”
苏晚柠抽了抽鼻子，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个小本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苏晓伸手替她擦掉：“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到时候，我亲手把你的名字，拉回我的户口本上。别哭了好不好？”
苏晚柠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打湿的花瓣。
可听了他的话，她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像是把心里悬了许久的一块石头，慢慢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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