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姨让李燕等人滚出去！
但是，李燕几人并不想走。
李燕往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云姨面前。
“我不走！”
“我不能走！”
她的眼泪糊了满脸。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小叶，可我到底是他的母亲啊！”
“我怀他十个月，我生他的时候疼了十几个小时，我怎么会不爱他？”
“我只是……我只是当时昏了头，我只是想着小浩要没了，我一时糊涂……”
她抬手抽自己的脸。
一巴掌，又一巴掌。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让我留下来，让我照顾他，让我赎罪。”
“我下半辈子都给他，我什么都给他……”
……
江天华也走了上来。
他没有跪，但腰弯得很低。
“云姐，我知道你恨我们。”
他的声音沙哑。
“我也恨我自己。”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怎么当父亲的。”
“江叶被撞的时候，我在想江浩。江叶转院的时候，我在想江浩。江叶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是在想江浩。”
“我这个父亲，当得畜生不如。”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可我就算再畜生，我也是他爸。”
“你让我留下，哪怕站在门口，哪怕一句话都不说。”
“我就想看着他。”
“我想等他醒了，跟他说一句，爸错了。”
……
江浩更是直接跪在了云姨的面前。
他跪得很重，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云姨，我求你。”
他的额头抵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以前对哥不好，是我混蛋。”
“我嫉妒他，我排挤他，我咒他去死。”
“我不是人。”
“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快不行了，我要是知道……”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
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
“你让我留下，我想跟我哥道个歉。”
“就一句。”
“说完我就走。”
……
听了几人的话。
云姨止不住地泪流。
可这眼泪，不是为他们流的。
是为江叶流的。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浩，看着弯着腰的江天华，看着抽自己巴掌的李燕。
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
她想，小叶这辈子，要是能早点听到这些话，该多好。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江叶快没了。
这些迟来的忏悔，一句都补不回江叶受过的苦。
云姨擦了把眼泪。
她见他们不离开，也不再继续驱赶。
只说了句。
“等江叶醒了，让他安排你们吧。”
说完，她转过身，走回了江叶的床边。
……
现场众人恢复了沉静。
李燕几人依然在一旁哭着。
哭声不大，却断断续续的，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在人心上。
张强站在角落里，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叶的时候。
在衡水中学的食堂。
江叶坐在他对面，三言两语就解开了他想了半个小时的难题。
那时候，张强羡慕江叶。
羡慕他的脑子，羡慕他的成绩，羡慕他那种不用拼命也能考好的天赋。
他甚至还嫉妒过。
觉得老天不公平，凭什么有人不费力气，就能站在别人拼了命也够不着的地方。
可现在，他知道了。
江叶不是不费力气。
江叶是费了力气，也没人看见。
江叶的成绩，江叶的才华，江叶的温柔。
都是在一片荒地里，自己长出来的。
没有人给他浇水，没有人给他施肥，没有人替他挡风遮雨。
他一个人，硬生生地长大了。
张强看着病床上的江叶。
心里只剩下心疼。
心疼他遇到这样的家人。
心疼他受了这么多苦，还要笑着替别人着想。
……
在众人沉默时。
江叶醒了。
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天花板，白得刺眼。
他想动，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江叶下意识地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
系统真的已经彻底消失了。
江叶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活不过三天了。
……
看到江叶醒了。
现场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云姨第一个，直接把江叶扶着坐了起来。
她一手扶着江叶的背，一手给他垫了个枕头。
“小叶，慢点，慢点。”
江叶靠着枕头，喘了两口气。
他抬起头，看了看围在床边的人。
每个人的眼角都是红的。
柳砚清的眼睛肿得像桃子。
柯老太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云姨一边笑一边擦眼泪。
他看了看张新成，又看了看王川。
张新成别过头，不敢跟他对视。
王川站在后面，脸色无奈，嘴唇紧紧抿着。
江叶心里明白了。
他什么都瞒不住了。
……
江叶看向云姨。
他愣了一下。
云姨的眼神是清的。
不再是以前那种茫然和呆滞。
她的脸上，有哭过的痕迹，可那双眼睛，是亮的。
江叶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
“云姨。”
他声音很轻。
“你好了？”
云姨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好了，云姨好了。”
“云姨都记起来了。”
“都记起来了。”
江叶笑了笑。
“那就好。”
“那就好。”
“何卫国叔叔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听到“何卫国”三个字，云姨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握着江叶的手，说不出话。
……
之后，江叶又看了看现场其他人。
柳砚清看着江叶。
她忍了一路，忍到现在，再也忍不住了。
她扑到江叶身上，哭得稀里哗啦。
“你为什么不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明明知道自己……”
她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江叶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拍着柳砚清的背。
一下，一下。
像是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
……
而这时。
江叶抬头，看向了李燕一家。
被江叶这么一注视。
李燕江天华以及江浩三人，都有些紧张，有些不太自然。
三人心里有些慌乱。
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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