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众人都是无比沉默。
走廊里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声音。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连风都停了。
那种沉默，不是安静，是死寂。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口上。
压得人喘不过气。
……
李燕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真的傻了。
彻彻底底地傻了。
她坐在冰凉的地砖上，眼神是散的。
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献血前……就活不过一个月了……”
她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
念一遍，心里就疼一下。
念一遍，就疼得更厉害。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洪都的医院。
想起她追到殡仪馆，追到医院，追着江叶要血。
她想起江叶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连坐起来都费劲。
她想起自己当时还觉得，江叶是在装。
她想起自己对江叶说“献点血而已，不会死的”。
原来那个时候，江叶已经活不过一个月了。
原来那个时候，她追着要的，不是一点血。
是江叶最后的命。
李燕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把江叶从洪都追到江州。
就是这双手，把江叶从病房门口推上了手术台。
就是这张嘴，说出了“用断绝关系来换他献血”。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在救江浩。
她当时还觉得自己委屈。
她当时还想着，等江叶醒了，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原来，她根本没有给江叶留一个“以后”。
李燕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是我……是我害死了小叶……”
“是我……我该死……”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自己的腿。
一下，一下，又一下。
可再疼，也疼不过她心里的悔。
……
再说江天华。
他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任由云姨对他又抓又打。
云姨的巴掌落在他脸上，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相比于身上的疼，他的心里更疼。
他想起江叶被车撞的那天。
他想起自己在江州医院，抱着江叶的日记，一条一条地念。
他想起自己跟人炫耀，江叶是省状元，江叶写了一手好文章。
他想起自己在洪都的医院，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心里想的全是江浩。
他想起江叶转院那天，他和李燕回了家，去哄江浩吃饭。
他想起江叶在病床上醒过来，自己凑上去，想跟他说话，江叶却别过了头。
他当时还觉得委屈。
觉得江叶不懂事。
觉得江叶小题大做。
可现在他才知道。
那个时候，江叶已经活不过一个月了。
他还在跟一个快死的孩子，计较面子，计较态度，计较“他为什么不理我”。
江天华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我……我算什么父亲……”
他嘴里喃喃着。
“孩子都快没了，我还在想……我还在想江浩……”
“我连他最后一个月，都没让他安生……”
江天华蹲了下去。
双手抱住头。
肩膀一抽一抽的。
此时此刻，江天华真的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没法回头。
……
再说江浩。
此时，江浩也有些崩溃。
他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起江叶转去洪都医院那天。
他想起自己冲李燕发脾气，说“江叶怎么不去死”。
他想起自己用离家出走威胁父母，不让他们去洪都。
他想起自己在酒店里，看着直播，心里还盼着江叶不要醒。
江浩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当时还以为，江叶只是受了点伤。
他当时还以为，江叶躺几天就好了。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在争宠，是在抢父母的爱。
原来那个时候，江叶已经活不过一个月了。
原来那个时候，江叶是在拿命，换他江浩的命。
江浩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哥……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让你去死……我不该……”
他哭得喘不上气。
他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江叶背着他走两里地。
想起江叶护他走在马路里侧。
想起江叶教他写字。
想起那张全家福。
原来那个最疼他的哥哥，早就快没了。
而他，还在咒他死。
……
此时。
江浩想过去看江叶。
他撑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往病房门口走。
可刚走到门口，张新成伸手拦住了他。
江浩抬起头。
“让我进去，我就想看看我哥。”
张新成看着他，眼神很冷。
“看他？”
张新成冷笑了一声。
“你看他干什么？”
“你不是说，让他去死吗？”
江浩的脸，一下就白了。
张新成往前一步。
“你不是说，他死了，你就高兴了吗？”
“现在他快死了，你满意了？”
江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新成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
“你在酒店里看直播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咒他死。”
“你在医院门口，你妈让你去救他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说，江叶怎么不去死。”
“江浩，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你有良心吗？”
江浩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抖。
“我……我知道错了……”
“你错了？”张新成的声音发颤，“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
“你哥就剩一两天了，你错不错的，他还能听到吗？！”
江浩愣在原地。
整个人，即将崩溃。
……
再说网友。
此时此刻，网友们已经得知了具体情况。
弹幕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原来江叶在洪都医院的时候，就快不行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却没告诉任何人，江叶太温柔了，不想任何人，因为他而伤心。】
【李燕，你现在满意了吧？你把一个快死的人，逼上了手术台。】
【江浩，你不是咒他死吗？他现在真的快死了，你高兴了吗？】
【我恨这一家人。我真的恨。江叶这一辈子，太苦了。】
【他说“你给我的血肉，我还给你”，原来他早就知道，那是最后一次了。】
【我好心疼江叶。他连死，都要还清债。】
……
此时。
整个医院只回荡着李燕一家崩溃的哭声。
云姨站在江叶床边，看着这一幕。
她擦了一把眼泪。
然后，转过身，朝着李燕一家，走了过去。
她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很稳。
“滚。”
“滚出去。”
“小叶不想看到你们。”
“你们，不配待在这里。”
“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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