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张新成的这番话。
李燕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
她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整个人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像一截被抽掉了骨头的木头。
“活不过一个月……”
她嘴里反复念着这几个字。
“献血前……就活不过一个月……”
李燕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把江叶从殡仪馆追到医院。
就是这双手，把江叶从病房门口推上了手术台。
就是这张嘴，说出了“用断绝关系来换他献血”。
她以为，她是在救江浩。
她以为，江叶顶多虚弱几天。
可现在，张新成告诉她。
江叶早就活不过一个月了。
是她，把那一个月，压成了一两天。
李燕的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
江天华听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像发了疯似的冲到了张新成的面前。
他一把抓住张新成的胳膊，抓得死紧。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这是不是真的？！”
他一遍一遍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张新成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开。
只是看着江天华。
……
张新成还没说话，王川先开口了。
王川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江天华面前，他停住了。
王川的脸色很沉。
沉得像是压了一场大雨。
“小张说的没错。”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其实早在洪都的时候，医生就断定他活不过一个月。”
“这一点，是医生亲口告诉我的。”
……
江天华愣住了。
他抓着张新成胳膊的手，慢慢松开了。
“不……不可能……”
他摇着头，往后退了半步。
“如果活不过一个月，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说？”
王川看着他。
“江叶不让我说。”
“他说，他不想让太奶奶担心，不想让砚清难过。”
“他让我瞒着所有人。”
“今天，如果不是小张忍不住说出来，这件事，我们本来会一直瞒下去。”
江天华听了这话，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他站在那里，张着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王川看他还是一脸不敢置信，于是又说了一句。
“我总不可能骗你们吧？”
……
王川此话一出。
现场顿时陷入安静。
那种安静，比刚才更沉。
刚才还有哭声，现在连哭声都没了。
只剩下呼吸声，和眼泪砸在地砖上的声音。
……
云姨愣了一会。
随后，她冲了上来。
她冲到江天华夫妇面前，抬手就打。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
她的巴掌落在江天华身上，落在李燕身上。
一下，一下，又一下。
“是你们害了小叶！”
“他只剩下一个月了，你们连这一个月都不让他安安心心过完！”
“你们还是人吗？！”
“你们还配当父母吗？！”
云姨的声音都劈了。
她一边打，一边哭。
李燕被打得往后退，却不敢躲，只是抱着头，哭得说不出话。
江天华也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任由云姨的巴掌落在自己身上。
云姨并不是一个粗鄙的人。
在之前，哪怕她再生气，也不可能和人动手，也不可能当众大哭。
但现在，为了江叶，云姨彻底不顾什么所谓的风度了。
她只想发泄。
只想把江天华和李燕这对恶心的夫妇，狠狠地暴打一顿。
……
柳砚清也愣了。
她呆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原来，江叶早就被医生判断过，活不过一个月。
原来，江叶早就要不行了。
可他在献血的时候，还在笑着跟她说“没事”。
可他醒过来的时候，还握着她的手，跟她说“好久不见”。
他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
却什么都没说。
柳砚清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红着眼，转过身，看着江天华夫妇。
“都是你们！！”
“都是你们！！”
她一边说，一边哭。
柳砚清想起江叶醒来时，她还高兴地握着他的手，说“不管你读哪所大学，我都陪着你”。
她还说，要带他去外地旅行。
她还说，要跟他一起，过完这一辈子。
原来，江叶早就知道，他没有一辈子了。
可他一句都没说。
柳砚清哭得浑身发抖。
她朝着江天华夫妇喊道。
“滚！滚出去！”
“你们不配待在这里！滚！”
……
再说柯老太。
柯老太坐在江叶床边，握着江叶的手。
从张新成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就一直没动。
她不是没听见。
她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不敢动。
她怕自己一动，就撑不住了。
柯老太的脑子里，一片乱。
她想起江叶献血那天，自己坐在走廊的凳子上。
她想起江叶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没拦。
她想起张新成和王川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那么难看，她也没问。
她不是没看见。
她看见了。
可她没问。
因为她想着，江浩也是她的曾孙。
因为她想着，江叶年轻，能扛过去。
柯老太确实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因为她想着，就算江浩再过分，也不能就眼睁睁的看着江浩去死。
柯老太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江叶的手背上。
她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如果那天，她拦了。
如果那天，她站出来说一句“小叶不能献血”。
那江叶现在，是不是还能活一个月？
是不是还能醒着跟她说说话？
是不是还能牵着她的手，陪她走一走？
柯老太的嘴唇在抖。
她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握着江叶的手。
握得很紧。
像是怕一松手，江叶就没了。
如果有后悔药。
柯老太一定会吃，可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整个病房冷冷清清，没有一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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