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雁秋从包里拿出来。
腕托的支点落在她掌侧与前臂一处易受压的位置。
单看外观很精巧,佩戴后的实际压力却需要重新评估。
江一帆查体后提出,至少部分感觉变化可能与长期不合适的压迫有关。
但疲劳后动作改变还需进一步鉴别,不能只把所有问题归给腕托。
乔雁秋听见不是一句心理压力太大,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们说我太怕撕坏书,手才会抖。”
“担心可能加重紧张,不能据此删掉实际发生的麻木。”林长生说。
团队安排进一步检查,也让她暂时停用腕托与过紧护具。
她却面露难色。
“下个月我们有一批古籍要交,停工会影响整个组。”
林长生没有替单位作决定。
他给出当前不适合继续高强度重复操作的医学意见,同时说明哪些低强度工作可以在评估后讨论。
乔雁秋拿着意见单,久久不说话。
“我一直觉得,我只剩下这双手还能值钱。”
林长生看着她。
“你修过的书,也不是只靠手完成的。”
“还靠什么?”
“靠眼睛、经验,还有你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继续碰。”
乔雁秋低下头。
她曾无数次教新学徒,纸张一旦潮湿或脆裂,就不能为赶工硬揭。
轮到自己的手,却一直在逼它撑完下一页。
后续检查逐渐明确,腕托与过度使用造成了局部神经受压,叠加长期代偿动作导致的肌腱与筋膜问题。
并未发现需要紧急处理的中枢病变。
林长生与江一帆、孟佳共同制定方案。
先停止造成压迫的使用方式,调整工作与休息,处理现有炎症和功能障碍,再逐步恢复精细动作。
玄霜银针与内气仅在明确适用范围内辅助处理,不能替她省去康复。
第一次治疗后,乔雁秋的麻木减轻一点。
她问能不能立刻重新拿镊子试。
孟佳递给她一块比古籍厚得多的练习材料。
“先用这个。”
“这不是修书。”
“现在先练手。”
乔雁秋抿了抿嘴,还是接过去。
治疗第三周,她能够更平稳地完成短时间夹持。
第四周,实际动作评估时,她终于没有再把薄纸扯裂。
但动作持续时间仍有限。
林长生在记录里写明,阶段性改善,不等于恢复原工作强度。
乔雁秋看了记录,反而放松。
“我以前最怕别人一看我能做,就让我把积压的全补上。”
她的单位后来调整工作分工。
先由她负责指导与质量检查,实际高强度修复由团队共同承担。
几名学徒原本紧张,怕她觉得自己被替代。
乔雁秋却把一张自己修失败的练习纸贴在培训室。
“我现在负责让你们少犯这个错。”
她说完,自己笑了。
事情本可以就这样结束。
一位做自媒体的同行却拍下她使用普通练习纸的画面,配文称古籍修复大师因乡镇中医治疗失去手感,只能拿废纸练习。
视频很快传播开。
乔雁秋看完,气得把手机拍在桌上。
她想发一段完整修复古籍的视频证明自己。
林长生听说后,没有阻止她说话。
只提醒她现在的手不适合为了证明别人错,临时做超出计划的高强度操作。
乔雁秋在办公室坐了半天。
最后,她拍了一段没有古籍的短视频。
画面里,她展示三个月前的动作失控,又展示现在的阶段性训练。
没有剪掉纸张被夹坏的那几次。
她说,自己正在治疗和康复,手已经改善,但还没恢复原来的工作量。
她也解释,真正让问题加重的,包括自己长期过紧使用护具和害怕停工的心态。
视频没有大声骂谁。
评论区却慢慢安静下来。
一位修书的老先生留言。
“纸坏了要停,手不舒服也该停。”
乔雁秋看见,拿着手机笑了很久。
当晚,她把那只腕托寄回厂家,要求对方提供压力分布和适用说明。
对方起初说产品通过测试。
乔雁秋回复。
“我不说所有人都不能用,我要知道像我这样连续操作的人,能不能安全戴一整天。”
厂家最终启动产品适用范围复核。
这件事也进入清溪镇的设备使用风险案例库。
没有把智能腕托写成害人工具。
只写清,一件产品即便能改善某项动作指标,也可能因实际佩戴和使用时间带来新问题。
叶知临看到案例后,主动在软件界面增加了设备使用时长和停用原因字段。
林长生问他。
“你们又想做统一评分?”
“不做评分,只让医生知道她戴了多久。”
林长生点头。
这次叶知临学得确实快。
春末,清溪镇医院的日常忙碌渐渐进入新的节奏。
上午门诊、下午复核、夜间急诊,各有人守。
赵广平有时仍会在办公室翻着报表感叹,医院发展太快。
林长生听见,总会问一句。
“哪项患者服务跟不上了?”
赵广平一开始还真能说出不少。
后来他学会不先诉苦,而是带着具体问题来。
某天,赵广平拿来一份社区接驳车方案。
桥南小区和两个偏远村的老人,定期复诊不方便。
他想联合交通部门安排固定班次,但担心变成专门拉患者来医院增加门诊量。
林长生看完。
“先把路线与时间公开,接驳车不绑定本院挂号。”
“他们也可以去县医院?”
“当然。”
“那咱们出力,会不会替别人送患者?”
“能把需要的人送到合适的医院,算不上白送。”
赵广平想了想,笑着把那条挂号绑定建议划掉。
接驳车试运行的第一天,周桂兰就在车上当起临时秩序员。
“先上车的往里面坐,别抢门口那两个位置。”
一位老头不服。
“你又不是司机。”
“我不是司机,也看得出你堵门。”
司机在前面忍着笑,没有插话。
车开到医院门口,下车的人却不到一半。
其余人还要去县城做检查,接驳车随后按计划继续行驶。
赵广平站在门口看着空出一半座位,心里有点奇怪的高兴。
这车没把所有人拉进自家医院。
但该来的人来了,该走的人也走对了方向。
同一天下午,林长生收到韩伯庸发来的一封信。
不是商业合作,也不是感谢状。
信里附着南苑护理中心一份整改后的真实数据。
夜间起身风险记录增加,未经评估的独自下床事件减少,家属投诉短时间内反而上升。
韩伯庸在信中写,投诉多了,不代表老人更难伺候,是他们终于知道该向谁讲。
他请林长生看看,这种变化是否可以称为改善。
林长生把信看完,回了很短的一句。
“还要看老人实际跌倒、睡眠与生活状态,不能只看投诉升降。”
韩伯庸隔了半小时回复。
“知道您会这么说,后面的数据已经在追。”
林长生笑了一下。
他把信交给赵广平,供院内管理人员学习。
不是学习一家养老集团如何讲好转型故事。
是学习当数字变得不好看时,仍然愿意把真实情况找出来。
晚上,林长生进入随身药园。
清络区的药材已长成一小片,药性比初次试种时更稳定。
他采收极少量,按时间与区域分别存放。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清络区首轮培植完成】
【可用于宿主后续方剂推演】
【未经充分验证,不建议直接扩大常规应用】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