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看完，把药材放进恒温药窖。
他最近越来越少因系统奖励而兴奋。
不是奖励失去价值。
是知道一味药材从药园长出来，到真正适合某个患者，中间还有许多必须认真走完的步骤。
退出空间后，他收到一通来自县医院李慎的电话。
李慎已经很久没有深夜找他。
这次声音却格外急。
“林老师，急诊送来一名严重腹痛的年轻女患者，影像与症状对不上，我想请您参与会诊。”
“她现在稳定吗？”
“循环暂时稳定，但疼痛越来越重。”
“外科看过了吗？”
“看过，正在排查，还没找到原因。”
林长生拿起外套。
“资料先发，抢救准备照常做，不要等我到场才动。”
李慎应了一声。
医院门口，方卓凡恰好开车来送一批社区接驳车资料。
见林长生拎着旧皮箱出门，他立刻把车门打开。
“又去哪儿？”
“县医院。”
“上车，路上说。”
夜里风有点凉。
林长生在车上查看发来的资料。
患者叫沈悦盈，二十八岁，外卖骑手。
近两天腹痛时轻时重，今天夜里突然加剧，还伴随恶心与乏力。
常规检查没有明确阑尾炎或明显腹腔出血证据。
外科医生暂时难以解释她疼痛的强度。
林长生看完，注意到一行被放在既往史末尾的内容。
她前些天曾因皮肤问题自行服用一种网购药粉。
药粉的具体成分不明。
到了县医院，沈悦盈已经疼得蜷在床上。
她脸色苍白，指尖却有不寻常的发红。
林长生没有被腹痛两个字限制。
先询问疼痛部位、变化、排便排尿情况，又问近期工作、饮食和用药。
沈悦盈说自己近来不止腹痛，双腿还常常发软，上楼时容易发麻。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个多星期。”
“那包药粉什么时候吃的？”
“差不多也是那时。”
她忽然想起什么。
“我妈以前也犯过这种肚子疼，医院说她是胃病。”
林长生抬头看向李慎。
需要考虑的方向，已经不只是外科急腹症。
他要求继续严密排除当前外科危险，同时联系检验科与相关专科，核对药粉成分与特定代谢性疾病的可能。
李慎没有嫌他把问题想复杂。
“我让人去做。”
沈悦盈的母亲很快赶到。
她进门就说，自己年轻时每隔几年会腹痛几天，生了孩子以后少了些。
她也说不清病名。
“是不是我们家吃的东西不对？”她问。
“先别把原因往饭菜上归。”林长生说。
县医院及时调整了评估方向。
后续特定检查提示，沈悦盈可能存在急性卟啉病相关发作，需要进一步专业确认与相应治疗。
网购药粉也可能成为诱发因素之一，具体成分必须核查。
林长生没有隔着不完整结果，宣布自己查出遗传绝症。
他协助稳定患者状态，明确停用可疑药物和避免其他可能诱因的原则，后续由相关专科制定治疗方案。
沈悦盈痛得眼睛发红，却仍问自己明天能不能接单。
“平台要是连续三天不跑，等级会往下掉。”
方卓凡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脸色变了。
林长生蹲到床边。
“现在先别接单，等级掉了还能再申诉，身体不能拿去硬撑。”
沈悦盈苦笑。
“申诉可没那么容易。”
李慎立刻联系医院社会工作部门，协助她保存就诊证明。
不能保证平台会如何处理，但至少让她不必带着病痛靠自己填一堆说不清的表。
经过及时处理，沈悦盈的腹痛逐渐缓解，腿部异常也得到持续评估。
网购药粉送检后发现，其标注成分与实际成分不一致，其中含有未经说明的物质。
具体与发作的关联，还需专业调查。
医院将证据交给有职责的部门。
沈悦盈起初很不想配合。
她怕被人笑，觉得自己为了皮肤问题乱吃东西，才把病折腾出来。
林长生告诉她，隐瞒服药经过，只会让医生少一条重要线索。
“说了也不会让病消失。”
“但能避免别人替你乱猜。”
沈悦盈低着头，最后把购买记录和卖家的聊天截图都交了出来。
她的母亲坐在旁边，忽然说。
“我年轻时也以为肚子疼是自己不够能忍，疼了就咬牙等过去。”
“现在别再让她也这样。”
林长生没有多说，只把母亲的病史完整补入会诊记录。
几天后，沈悦盈病情明显稳定。
她问李慎，能不能在出院时给她开一张证明，写明不是故意停工。
李慎按实际诊疗出具材料，没有替她写虚假病名或夸大严重程度。
她拿到后，反倒松了一口气。
“写真的就行，至少我自己知道为什么停下来。”
方卓凡后来帮她联系了平台的正式申诉渠道。
不是以首富名义给平台打电话施压，而是把相关流程与所需材料说明白。
沈悦盈看到他，开玩笑问。
“您要不要体验一天送外卖？”
方卓凡想了想。
“我可能半天就迷路。”
“那您别替我接单。”
两人都笑了。
县医院与清溪镇的病例复盘会上，林长生重点讲了腹痛之外的腿部变化和母亲病史。
“不是所有反复腹痛都有同一种原因，也不能因为这次找到一个少见方向，就以后见腹痛先想它。”
李慎点头。
“最难的是，不被第一张片子拖住。”
“也别因为第一张片子没找到，就把患者说的痛当成夸张。”
会后，李慎站在走廊里感叹。
“我现在越来越怕听见一句检查正常。”
“正常的是什么检查？”林长生问。
“对，要问到这里才算开始。”
李慎笑着摇头。
他当初以为清溪镇抢走县医院患者，满心担忧。
如今遇见自己处理不明白的病例，第一反应却是让人把资料写完整，邀请对方一起看。
这条路走起来，医院与医院之间少了不少虚火。
回到清溪镇，林长生又见到温知夏。
她现在可以参加文化馆的轻量工作，仍按计划调整活动。
这次来，不是看头痛。
她带了一份演出邀请。
文化馆打算为桥南小区的老人做一场小型节目，地点选在社区活动室。
“不是想请您上台讲话。”她赶紧解释。
“我知道您不会去。”
“那来找我做什么？”
“想请医院帮忙看看，活动场地对行动不便的老人安不安全。”
林长生把邀请交给孟佳与社区团队。
温知夏看见他没有拒绝，笑得很开心。
活动当天，桥南社区的走廊照明正常，椅子也留出了宽敞通道。
周桂兰坐在第一排，手环藏在袖口里，没有当场给每个表演者测心率。
孙吉年带着那只曾经跑出两万多步的小狗来了。
狗不许进活动室，只能由家人带到外面等。
孙吉年很不服。
“它以前好歹是排行榜第一。”
周桂兰回头。
“正因为它第一，今天更不能进来抢位子。”
一群老人笑得不行。
温知夏站在侧边参与报幕。
她没有勉强自己连续站满整场，中途按计划坐下休息。
观众并不知道她曾经因为头痛，连坐着吃半碗粥都费力。
她也不需要靠让所有人知道，证明自己终于站回了这里。
演出最后，陶远陪母亲上台唱了一首歌。
女人一开始有些紧张，声音轻，唱到后面渐渐稳了。
陶远在旁边，没有替她唱，也没有不断提醒词。
两人下台时，周桂兰拍手拍得最响。
林长生站在活动室后门，看了一会儿，便准备离开。
赵广平追过来。
“这次总该算您参与了一场健康活动吧？”
“我只是来看通道。”
“还看了演出。”
“那是顺便。”
“您真会把自己摘出去。”
林长生笑了笑，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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