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帆此时正在屋里静静地打坐修炼,不过无论如何她都静不下心来。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本来有客人来访是非常高兴的事,可是却造成了这样的麻烦。不是仙乐教的人永远也想象不到,把《离尘曲》炼至圆满究竟代表着什么。上官瑶是仙乐教崛起的唯一希望,可是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破灭了。偏偏程云帆又不能怪罪白奉天,人家又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带着老婆来做客而已。而且看他的表现,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上官瑶对他的感情。
程云帆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看了看四周,只有燃烧在晃动的烛火中的一片寂静,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时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出现在门外,而且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见过掌门,深夜造访,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程云帆叹了口气。这个人和自己差了十岁出头,而且细算起来,他们也是同一辈的人,自己实在无法训斥他什么。
“进来吧。”
白奉天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不知为何特别的响亮,如同有力的战鼓。
“坐吧。”程云帆指了指椅子,然后给他端了一杯茶。
白奉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看起来有些烦躁,“不怕掌门笑话,今日在下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每次闭眼,就会看见阿瑶脸上的泪水。说真的,我不想这样。当初我只是遵循长辈的指示,和各大门派的真传弟子搞好关系,建立友情。谁知会出这样的事。”
“我明白,这件事只是因为一场误会,你没有做错什么。”程云帆无奈的说道,“只可惜阿瑶这个音乐天才,不明不白的被伤害至此。现在基本上没有解决的办法,希望时间可以抚平她的悲伤了。”
眼看着现场的气氛越来越沉闷,白奉天苦笑着摇了摇头,适当的转移了话题。
他站起身来,走到置于墙边的一面供桌旁边,上面放着一把精致的古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仙乐教镇门之宝,掌门人的信物——风琢琴!”白奉天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琴弦,发出清冷的声音。
上次见到这把琴的时候,已经是十八年前了。它如同是容颜不改的美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是如此的光彩耀人。
这把琴可真漂亮,琴身如同象牙般洁白,比羊脂玉还要光滑,在有些黯淡的烛光中却没有半分闪光。摸起来,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冷意,侵蚀心脑,寒彻胸肺,令人精神一振。白奉天知道铸造这把琴的材料,乃是极北之地万年玄冰中埋藏的冷玉,世间罕见,价值连城,坚韧胜过青铜精钢。自己全力一掌拍下去,琴身上一道痕迹也不会有。换成月小牧来估计也够呛。
这把琴已传承千年,见证了仙乐教的荣辱兴衰,从一个弱小的江湖门派,发展成为雄霸一方的武林巨头。
“只可惜,仙乐教已经外强中干。如今这把琴在我手中,会有辱先人威名。”说到这里,程云帆眼神变得更加黯淡。
程云帆脑子很聪明,她此时也听出来了,对方曾经在前任掌门岳寰琳在位时见识过这把琴。此时他来缅怀这把琴,也就是在缅怀当初的岳寰琳。很明显,他对自己继位这件事感到有些奇怪了。
这也难怪,因为听说这件事之后觉得理所当然,那才不正常。
白奉天见其没有反应,于是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
“咦,那副仙乐教山水图很不错啊!线条清晰,意境深远。”白奉天指着墙上说道,“不过上次我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是掌门画的吗?”
“不是我!”程云帆说道,“这是我师傅画的,上面不是有她的提名吗?”
到底还是提到了师傅,程云帆只好无奈的说了下去:“你不必暗示了,我知道你很想问我师傅的去向,不过关于这点我也不是很清楚。她在十年前把宗主之位传给了我之后,就离开了宗门。她也许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对我保密,也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很重要的事?”白奉天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这么说来这件事另有隐情了?”
“谁说不是!”程云帆无奈的回答道,看来她是真心不愿提起这件事了。
白奉天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程云帆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说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现在真正令你夜不能寐的问题的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也许无法让你满意,但是我也只能做到这点了!”
没想到程云帆下逐客令还能调侃自己,白奉天吐了吐舌头。不过该问的已经差不多问完了,废话说的太多反而会令人误会的。
“那在下就不打扰了,掌门人也早些休息,注意身体。”白奉天站起身客套的说了几句,然后转身就走了。
走出宗主府之后,白奉天顺着山路走了很久,还胡乱拐了几个弯,紧绷的心总算平静下来。他走到一棵苹果树下,从上面摘掉一个,送进嘴里就吃了起来。
“这个味道真不错!”白奉天咂着嘴巴说道。他话音刚落,一个纤细的黑影就从树上落了下来。看那矫健的身手,除了月小牧还能有谁!
“我找到了一些资料,不知有没有用!”月小牧扬了扬手中一个册子,然后送到白奉天手中。
白奉天拿到手里,借着月光看了一遍。他细细的沉思了片刻,然后递给月小牧说道:“现在你快送回去,我在我们住的地方等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月小牧身形一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两刻钟之后,白奉天回到了他们住的地方。当他推开门看见坐在床边的月小牧,不禁感叹这小鬼的轻功已经登峰造极了。
烛火已经熄灭了,两个人在黑暗中轻声交谈。
“我暗中把宗主府摸了个遍,确定没有任何机关暗室,也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月小牧说道,“我敢保证,岳寰琳老宗主绝对没有隐藏在宗主殿中。”
“是的,程云帆说她师傅离开了宗门,至今下落不明。我从她表情上找不出破绽,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白奉天停顿一下,语气突然一转,“不过有一点我看她说谎了,岳寰琳离开之前应该没有把掌门之位传给她。”
“何以见得!”月小牧问道。
“就在你偷出来的那本记载着历代掌门人名字的族谱。”白奉天说道,“不过不知你有没有发现,每次记录都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笔迹。”
“当然不是!”月小牧说道,“这本册子是千年来流传下来的,每一代掌门人都会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本书的确是千年来流传下来的没错,但是掌门人写的绝不是自己的名字。”白奉天坚定不移的说道,“我刚才在宗主府,见识了岳寰琳的笔迹。但是在那本册子的倒数第二行字‘仙乐教第三十七代掌门人岳寰琳’,却不是出自她的笔下。”
“那是谁的?”
“应该是她师傅的!”白奉天猜测道,“我想每个掌门在退位之际,都会在册子上写下继位者的名字。所以册子上的名字应该是名字主人的师傅写的。”
“那么按理来说,最后一行字‘仙乐教第三十八代掌门程云帆’应该是岳寰琳写的了?”月小牧说道。
“这就是关键。”白奉天语气越来越严肃,“因为那一行字也不是岳寰琳写的。在那个时候,有资格在册子上写字的人,只有程云帆自己了。”
这个时候,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已经出现在二人心中——岳寰琳根本没有把掌门之位传给程云帆,而是岳寰琳突然离开了,群龙无首的情况下,程云帆不得已才成为掌门。
“那她会去哪里呢?”月小牧问道。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刚才我在程云帆那里发现了一丝可疑之处,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白奉天说道,“我刚才看了那把风琢琴,和十多年前看到的应该是同一把。不过也有点不一样。”
白奉天想了想,接着说道:“风琢琴的琴弦是由天雪峰的特产——天雪玉蚕的蚕丝,融入多重金属,经千道工艺,数百种珍贵药草精心炮制三年千日而成。虽柔软如棉,寻常刀剑不可伤其分毫,硬度堪比钢丝铁网。而且岳寰琳告诉过我,内练罡气非大成者,半个声音都弹不出来。所以以我的本事是绝对弹不出声音的。不过我刚才试了一下,居然弹响了。而且那琴弦虽然坚韧,却也绝对不算宝物,我感觉只要用出真元,就必定可以斩断。”
“你是说琴弦换过了?”月小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如果程云帆不是精神病发作的话,就不可能自毁宗门宝物。”
“没错!”白奉天说道,“传闻中岳寰琳的风琢琴一出手,其声好比晴空霹雳,天崩地裂。内力稍浅之人会浑身筋脉俱断而死,最少也是气血反冲走火入魔,迷失在琴声中变成失心疯子。可是被她视作生命的宝琴在传给后人时居然损坏了,不知道这和她无故离开有没有关系。”
月小牧回忆这刚才的推断说道:“现在梳理一下我们的线索……岳寰琳离开了,而且是突然离开以至于来不及定下继承人选。然后就是她的风琢琴弦被人砍断过,现在换成了普通琴弦……咦,这么一看,她会不会是失踪了?”
失踪和离开造成的结果类似,但有着本质区别,一个是主动的,一个是被动的。
“如果是失踪的话,那应该不只是她,而是……整整一代人。”白奉天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缕阴冷的寒光,在惨白的月光中显得尤为恐怖,“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你可看到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
答案是没有,此时仙乐教出现了极其严重的低龄化,只有年轻漂亮的女孩。看起来生机而具有活力,成天燕语莺声,能令无数宅男流连忘返。可惜那代表着宗门的空虚,以及根本力量的缺失。
“是这样没错,不过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月小牧疑惑的说道,“那么多武艺一流的高手居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到底是什么可以做到这一切?”
“谁说不是呢!”白奉天叹了口气,有些缅怀的说道,“虽然岳寰琳那一代人也是高手辈出,不过终究没有能撑得住场面的人。不过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结局应该就不会是这样了。”
“哪个人?”
“那是我小时候听过的一个传说,”白奉天解释道,“传闻中岳寰琳有一个师姐,那个人是仙乐教百年不遇的天才,十二岁就可以把《离尘曲》炼至大成,二十岁时凝练出护身罡气,不输给当今的少宫主月影,她出道之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崭露头角,傲视群雄,风靡天下,声称要把仙乐教带入一片前所未有的辉煌,要让自己的名字响彻武林。不过不知为何,她在风月大会前突然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一样,人们只能从当时一些长辈口中得知一鳞半爪。到今天提起时,我总感觉那不过是一个无聊的传闻而已。”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月小牧问道。
沉默了很久,白奉天才开口说道:“方紫羽,那个人的名字叫方紫羽,赫赫有名的飞羽琴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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