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打探出仙乐教隐瞒多年的秘密,这是一个技术活。
“程掌门,请问你师父去哪了?多年不见,我好想她。你放心,我对你们的秘密没兴趣,所以快让她出来吧!”
这种混招想都别想。不仅如此,他们绝对不能说起有关仙乐教上代掌门人的任何事情,即使是无心的一句话也不要提。既然她们能隐瞒这么多年,说明仙乐教准备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程云帆是绝不希望外人提到她师傅任何一点的。
不过在解决这件事之前,他们还需要解决另外一件事。
站在山间的一块石头上,听着远处山谷中不断传来的阴柔悲怆到极致的琴声,白奉天的脸色就像他们脚下的石头一样铁青铁青的。
程云帆在后面默默地站着,她的表情虽然还算平静,但眼中的愤怒已经无法压制了。
“二位可知道,阿瑶对我仙乐教来说意味着什么?”程云帆冷冷的说道。
“知道。”白奉天说道,“弟子一代唯一可以把离尘曲练到极致的人,也是仙乐教振兴的希望。”
“可是她此刻弹奏的也是离尘曲,这还算是毫无瑕疵的演奏吗?”程云帆怒道。这两个混蛋在捣乱方面真是天赋异禀,一上来就把仙乐教的未来给破坏了,为此程云帆甚至想打碎他们的脑袋。
不过再想想雪衣女侠那响当当的名头,她就只好收起这个念头。
男人婆惹不起啊!
“……”白奉天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说道,“那掌门的意思如何,要我和我妻子离婚吗?”
说完,他一把搂住月小牧的肩膀,一副生死不离的表情。
程云帆顿时被噎住了,她知道这个时候问也是白搭。人家是一对正大光明的夫妻,虽然看上去有点奇怪,不过却是师出同门,青梅竹马,可谓是天合之作。此时更是连孩子都抱过来了,是绝对拆不散的一对璧人。
“总之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解决你们看着办。”程云帆撂下这一句,然后霸气转身就走了,留下一对鄙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这个馊主意是你出的吧!”月小牧对白奉天说道,“她那么喜欢你,你就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白奉天辩解道,然后就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当年在西北认识的时候,白奉天就知道这位少女对自己有着不一般的感情,而他对上官瑶也有些好感。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少女从未淡忘那个一身白衣飘逸灵动的身影,毕竟她常年闭关修炼,与世隔绝,白奉天是第一个接近她的男人。这份的感情伴随着思念不断的加深,直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白奉天却是见惯世间百态的老油条,上官瑶这样的女子不知遇到过多少了,所以时间一长,连她的相貌都想不起来了。
“现在怎么办?”月小牧感到不知所措,“要不我们跟她坦白,然后你把她娶了吧!”
“不行,要娶也不能现在,”白奉天严词拒绝道,“我们还不知道仙乐教的态度如何,如果她们站在月宫一边,那上官瑶就是我们的死敌。”
白奉天虽然不讨厌上官瑶,不过偏偏两个人的身份特殊。现在正遇到命运的交叉口,他们一旦产生交集,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那我们就跟掌门人说我们无能为力,然后撂挑子?”
“你想要被踢出去吗?”白奉天无奈的说道,耳边不断传来破坏气氛的音乐,令他感到心浮气躁,“我们如果要调查仙乐教的事,上官瑶是个重要切入点,所以我也不能和她彻底一刀两断。这件事真的很棘手啊!”
白奉天挠了挠头,突然对月小牧说道:“小鬼,你懂音乐吗?”
“不懂!”月小牧摇头说道,“我每天都很忙的,除了睡觉之外其他时候都在工作,根本没时间学那种没用的东西……诶等等,在我睡觉的时候,似乎真的学过一点。”
这事还要追溯到三年多以前。在那次被黑月打伤后,月小牧沉睡了足足四个月。在梦中神游时,他倒是和那个自称阿离的女子学过使用各种各样的乐器,不过梦里学的东西也算学吗?
“你会?那太好了!”白奉天喜出望外,“如此说来,你和她有些共同语言,那就由你来开导她吧!”
“……”
月小牧立刻被这不要脸的要求震精了,此事自始至终和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这个陈世美居然把球踢给了自己。
白奉天上前一步逼迫道:“这件事必须你去,我去的话她一定会打我的。”
“我不要,她也会打我的。”月小牧后退两步,惊慌的摇头。一个吃醋的女人完全是个不确定因素,月小牧可不敢靠近。
“你去以音会友,你们两个人惺惺相惜,她就算打你也不会太用力。”
“可是……我没有信心。”
“总比我这连琴上有几根弦都不晓得的人要强得多。”
“……”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白奉天一把扶住月小牧肩膀,“人活一世,必将困难重重,走过去之后,不可能会毫发无损,此时要想把计划进行下去,就有必要做些牺牲。你堂堂一代绝世高手,难道连这点觉悟都没了吗?”
月小牧看着白奉天这张大义凛然的无耻面孔,不禁陷入漫长的呆滞,这种“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想打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而且你看她伤心的样子,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不过如果你能解开这一切,难道就打算袖手旁观吗?”
这一句话终于把月小牧说动了。对啊,自己既然遇到这种事,不管和自己有没有关系都应该帮助那个女孩走出悲痛才对,不能因为怕挨揍就打退堂鼓。
“真的……只有我能做到吗?”
“没错,这件事除了你没人能办成。”
“那好吧,我试一试,不过搞砸了你可别怨我。”月小牧最终还是无奈的答应了。
“去吧,如果她打你的话,你就回来打我一顿,我给你准备好鞭子。”
“不许提鞭子!”月小牧头发像狮子的鬃毛一样炸开了。
“好好好,我给你准备拖把和鸡毛掸子总行了吧!”
“……也不用,你去找一件乐器吧。”月小牧把他支走,然后坐在地上静静地回忆着阿离教给自己的东西。
“清除一切杂念,遁入虚无之境。以心带动音符,浑身的每一个关节都遵循最初本心的指示……”
月小牧别的都在其次,最令他引以为傲的就是修心之道。虽然他年龄还小,但是他的心境早已到了宠辱不惊的超世之境。
******
在一条清澈的溪流边,一个美丽的少女席地而坐,安静的弹着琴。琴曲还是那样的高雅悠扬,但是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浓烈的凄凉和孤寂。
她已经弹了很长时间了,本想让自己沉寂在音乐中忘却一切烦恼,但是她的琴声也被她的悲伤感染,离尘曲硬是被弹成了离魂曲。
就在她沉寂在失恋的悲痛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一阵飘摇的琴声突然响了起来,令她心头一惊。听那音调,似乎是浮云宗的《春江花月夜》。不过和上官瑶纯熟的技艺相比,这乐曲显得生涩了些,而且不带有一丝情感,如同没有任何思绪浸染过的一片最初的空白。可就这一片空白,却有一种奇特的感染力,如同清澈的泉水,纯净的仿佛洗涤了人心,一切痛苦与烦恼全都被抚平了。
上官瑶下意识的停下了手指,这不入凡尘的音符,温柔的抚摸着自己受伤的心灵,如同一股轻柔的水流划过周身的经脉。顷刻间,一片空明。
没过多久,琴声就停止了,似乎那个弹琴的人的确不熟练。紧接着,打扮成一席白衣飘逸出尘的黎望雪的月小牧从空中落下,放下手中的琵琶,站在上官瑶的面前。
上官瑶呆呆的看了情敌半天,无奈的说道:“没想到居然是你来安慰我!”
“那你希望是谁过来,是那个始乱终弃的家伙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称呼他?”上官瑶蕴怒的说道。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月小牧白了她一眼,“如果我称呼他为夫君,你会感到很高兴?”
上官瑶顿时愣住了,这哪里值得高兴,如果黎望雪真的在自己面前秀恩爱,那自己简直是生不如死。
沉默片刻之后,上官瑶才用沉沉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我不想离开他?”
“为什么?”
“……”又是一阵安静之后,上官瑶才缓缓抬起了头,“我自幼在仙乐教习武,为了练成完美无缺的音波术,我不曾外出。终日与青山绿水相伴,与飞禽走兽共语。在风月大会之前,我从未离开仙乐教一步。不过最终,我还是入世了,而且刚刚踏入红尘,我就遇到了白大哥。”
上官瑶说起她的经历,一直平淡无色。直到提起白奉天,她如死水般的双目中才出现一丝光芒。
“他当时和我同行,我因为不谙世事,所以闹出不少事来。是他在不停的照顾我,还教了我不少东西,才没让我搞出不可收拾的局面来……”
听她说到这里,月小牧脑中突然出现几个匪夷所思的画面——白奉天站在衙门门口的鸣冤鼓旁边,对差役一边鞠躬一边说道:“对不起,我妹妹不是要告状,她只是看你们这乐器闲着太浪费了。”又或者白奉天拦住一群气势汹汹的叫花子,大声斥责到,“你们的馒头真不是我偷的,当然也不是她偷的……什么手里的,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嘴里?好吧,我掰开来看看……咦,还真有……咳咳,不过她那不算偷,你们就把破碗往街头一放,谁知道那是有主的啊!”
这……不能放弃治疗啊!
上官瑶自然不知道月小牧在想什么鬼,她眼中充满甜蜜,似乎当时二人同行的那段时光始终历历在目。
“有一次我差点被歹人玷污,也是他为我解了围。然而从那以后,我就发现我对他产生一种奇特的感情。因为当我落入歹人手中之后,脑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就是他的模样。这样的感觉在回到仙乐教之后更加明显了,这两年来,我无时无刻没有在思念他。相思不得相见,只能月下抚琴,每当我回想起他,琴技就会变得没有瑕疵。而现在,他终于像梦中一样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可是他居然已经……”上官瑶的眼睛又红了,“我知道我很幼稚,他照顾我不过是因为真传弟子间应该搞好关系,比他强的男人不是没有,只因为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愿意照顾我的人……我知道这很可笑,可是我还是这么幼稚。”
上官瑶终于说不下去了,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看着这个梨花带雨的女子,月小牧说道:“这不可笑,就如同每个人都会把出生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当做母亲,母亲自然不是最优秀的女人,但是对于孩子来讲却独一无二。只不过你现在说不想离开他是什么意思,是要他离婚然后重新娶你,还是要他纳你为小妾。”
上官瑶愣住了,按理来说她当然想要当正妻,但是……
“但是他已经有孩子了,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都要离婚的话,那样的坏人你敢嫁吗?”月小牧帮她把顾虑说了出来。
“我没有办法!”上官瑶无力的抱着脑袋,又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如果也要嫁给他的话,你……会答应吗?”
“我想你似乎搞错顺序了,你首先应该去征求他的同意,然后和他一起来说服我才对。”
只有在推卸责任的时候,月小牧看起来才像是一个涉世已深的老手。
“没错,你说得对!”上官瑶恍然大悟,“我立刻去说服他!”
说完,她快速站了起来,连脚下的琴都不捡就跑掉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月小牧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非常欣慰,这个陷入悲伤的女子在自己的开导之下终于振作起来,去找白奉天了……
诶,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好像……把事情办砸了!”
白奉天让自己来解决这个麻烦,不过自己这么一忽悠,情况似乎更加麻烦了。
******
夜里,在仙乐教的待客室,恢复本来面目月小牧穿上了夜行衣,两个人准备行动了。
“小鬼,记住了没?”白奉天嘱咐道,“你在暗,我在明,我们一起去宗主府走一遭。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露面。”
“放心,我对我的潜行之术有些自信。不过我真的不能出手吗,如果她要伤害你的话那该怎么办?”
“额……那我们想个暗号好了!”白奉天心中思考着用什么样的暗号比较合适。
就在这时,月小牧的神色突然变了,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说道:“有人来了,是冲我们来的。”
“谁?”白奉天如临大敌,此时月小牧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如果这样被人看见,那只能出手灭口了。
“我不知道,不过她在五十丈开外,如果她的速度比王八快的话,我就来不及易容了。”
“五十丈?你的内力很深厚啊!”
“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吧。”
在他们两个拌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来到了门前。根据脚步的声音和呼吸的节奏,不难分辨出这个人正是上官瑶。
“怎么办?”
屋里的两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外面的上官瑶也在纠结。她几次抬起手来,都又无奈的放了回去。
“怎么办,我如果说我愿意和黎望雪一起嫁给他,他会不会认为我太不值钱了?”
良久之后,上官瑶终于打定了主意。不就是求个婚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去说的话可能被拒绝,不去说的话那就完全没希望了。她咬了咬牙,抬起手准备敲门。
然而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其中还夹杂着拳打脚踢的声音,一副节操尽碎的架势。
首先响起的是白奉天的声音:“你这个贱人,**,我早就料到你即使结了婚也风流不改。我就说嘛,东北大地上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黎望雪,怎么可能乖乖做我的妻子呢。”
“我没有……呜——”另一个声音才响了一下就停止了,好像嘴被堵住了一样。
“风流不改?”上官瑶一听,顿时惊呆了,“难道黎小姐有外遇了吗,这样一来我不就有机会了?”
可是还没等她高兴完,里面传来接下来的对话却令她笑不出来了。
“你让上官瑶来找我做什么,你会那么好心给我找小妾吗?我还能不明白你的心思,你假借我的名头把她招进家里来,其实你自己想泡妞对不对。”
一听这话,上官瑶顿时吓呆了。没想到白天那样贴心安慰自己的黎望雪,居然还有这层诡谲的意图。真是江湖险恶啊。
“你一个女人招女人喜欢也就罢了,还居然到处沾花惹草,每天侍寝的都有十七八个。搞得那么多少女对你死心塌地,立誓终身不嫁。现在回想起来,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此言一出,黎望雪在上官瑶心中的形象立刻变成面目狰狞的大色狼。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是想把上官瑶扒光,在她身上涂上奶油,绑在床上鞭子蜡烛玩个过瘾对不对?”
“我的妈呀!”挑战下限的话接连不断的传出来,上官瑶终于坚持不住了,光是想象那种场景就令人精神崩溃。她二话不说撒腿就跑,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住手,别打啦!”月小牧好不容易吐出嘴里的毛巾,一巴掌抽在白奉天脸上。刚才不知为什么,白奉天突然抓住自己紧紧按在床上,趁自己没反应过来就把一块毛巾塞进嘴里,然后一边骂着莫名其妙的话一边乱拳出击。这大半夜的做出这种事,他是撞邪了吗?
“你在梦游?可是你明明没有睡。”
“你懂什么!”嘴巴被抽歪了的白奉天确认一下门口没有人了,这才松了口气,“我如果不这么做,怎么吓跑那个丫头。”
不论如何,上官瑶这个麻烦算是解决了。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相继走出了房间。
此时黑夜降临了,必须要抓紧时间,因为他们这些只能在阴影中存活的人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