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有人可以开门,有人可以进去,但进去的人得知道要找什么,得能在半个钟头里找到那份底稿。
她要销毁或者篡改……
“我知道了。”依萍说。
田博安站起来,没有立刻拎皮箱。
他看了依萍一眼,重新坐下来。
“还有一件事。和谈之前有一场义演,文化部是主办方之一。王怀安会到场。延安那边还是希望你在义演上唱《风雪夜归人》。”
“怎么唱?”
“你唱到第三段的时候,如果台下有人站起来,你就停下来。如果没有人站起来,你就继续唱。”
“站起来的人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自己人,可能是敌人。你要做的,只是唱到那里,停下来。其他的,有人会做。”
依萍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人站起来呢?”
“那你就继续唱。唱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田博安看着她,沉默了一拍。
“陆小姐,这条线上,现在只剩你一个人在往前走。秦五爷是后手,刘南溪是后手,你是最前面的那个。你千万要小心。”
依萍把那几张纸折好,收进口袋里。
“我明白。”
田博安站起来,把皮箱拎在手里,“义演之前,你先把歌准备好。底稿的事,如果你有机会,就试试。如果没有机会,别勉强。你现在不能出事。”
“我知道。”
田博安看了她一眼,拎着皮箱走了出去。
秦五爷站在门口,侧身让开路,等田博安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才转过身来看着依萍。
“你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会谈那天,我会在台下盯着。刘南溪也会在。你只管唱。其他的事,有人做。”
依萍把名单收好。
“五爷,文化部那边有熟人吗?”
“有一个。管档案的,姓孙。以前跟我干过,后来文化部招人,我把他塞进去了。他不管演出申报,但他知道文件搁在哪儿。”
依萍点了点头。
“你先唱好你的歌。”秦五爷说,“底稿的事,等义演完了再说。如果你能拿到,最好。拿不到,别硬来。”
“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秦五爷叫住她,“依萍。”
她停下来。
“明昊在军校那边,你不用担心。他比你有靠山,比你安全。你不用打探他的消息,反而浪费了搜集情报的时间。”
依萍没有回头,“我知道。”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排练厅在二楼。
依萍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几把椅子。
她走到钢琴旁边坐下来,把口袋里的名单摸出来,摊在琴盖上,又从包里翻出那几首歌的谱子,一首一首看。
《风雪夜归人》。
第三段的地方,她停了一下。
如果那天有人站起来,她就停下来。
如果没有人站起来,她就继续唱。
还有王怀安。
还有那份底稿。还有文化部的三楼办公室。
她现在负责上海所有文化宣传这条线。
她手里有秦五爷,有刘南溪。
第三条线还没找到。
陈探长没来得及说就走了。
她把谱子收好,坐在钢琴前面,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按。
刘南溪来的时候,依萍正看着琴谱发呆。
刘南溪站在门口,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她看了一眼走廊两头,把门带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找我什么事?”
依萍把谱子推过去,“这几首歌,你拿着。”
刘南溪低头看了一眼,“太复杂,我好像看不懂。”
“不用看懂。”依萍说,“你记住,这几首歌的调子,和唱法。尤其是《风雪夜归人》第三段。”
刘南溪把谱子拿起来,翻了一遍。“就这些?”
“就这些。”
刘南溪把谱子折好,揣进怀里。
“还有,”依萍说,“和谈之前有一场义演,你会上台下盯着。我唱《风雪夜归人》的时候,你看台下,有没有人站起来。”
“站起来的人是谁?”
“不知道。他们说可能是自己人,可能是敌人。你只需要记住,谁站起来了。”
刘南溪沉默了一拍。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点。
“陈探长那条线,你说还有一个人。”依萍说,“除了我和秦五爷,还有一条线。陈探长没来得及说就走了。我想可能跟陈家有关,也可能跟别人有关。以后如果有人来找你,对上暗号的,就是第三条线。”
刘南溪把烟塞回嘴里,嚼了两下烟嘴,又拿下来。
“行。”她说,“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白玫瑰。”
“嗯。”
“你现在管多大了?”
依萍看着她。
“文化宣传这条线,全部。”依萍说。
刘南溪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两秒。
“那你小心点。”她说,“前面的那个,最容易挨枪子。”
依萍点了点头。
刘南溪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依萍坐在钢琴旁边,把谱子收好,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
巷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影。
穿深色短打,帽子压得很低,正在点烟。
火光一闪,又灭了。
她看了一眼,那人快步离开了,依萍收回目光。
然后她把谱子放进包里,推门走了出去。
出了大上海后门,巷子里的风灌过来。她裹紧了大衣,往前走。
巷口拐角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人。
灰扑扑的旧外套,帽檐压得低低的。
鬼鬼祟祟的王雪琴。
依萍看了两秒,走了下去,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雪姨。”
“呃!”王雪琴被吓了一跳。
依萍满脸无奈,“雪姨,你跑来干什么?”
王雪琴神色局促,“那个……我,我来看看你。”
依萍蹙眉提醒,“雪姨,你这样很危险。”
王雪琴满不在乎,“危险啥?不就是起早了点?我就是来骂死秦五爷!”
“骂秦五爷?”
“对,没错,他六点钟就叫你过来。”
依萍看着她,“你刚才骂了?”
王雪琴理直气壮,“对呀,我骂完了!”
“我在这里就是等着看看,他会不会把你叫上去找麻烦。如果他再找你麻烦,我就再去骂他!”
依萍轻声安抚,“雪姨,没事的,是有别的紧急的事。”
王雪琴立刻紧张起来,“那你没事吧?”
“没事。”
“他们有没有让你去做危险的事?”
依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依萍看着情绪不对劲的王雪琴,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王雪琴病了,脑子时而糊涂,惹了不快就发疯,她只能像哄小孩一样哄着。
她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周围保镖不少,想来她为此也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而且尔豪和杜飞马上就要去前线,她心里定然是又焦虑又害怕。
依萍伸手,轻轻拉着王雪琴,准备带她回家,“雪姨,我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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