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东西全摆在了院子里李一正挽起袖子,蹲在台阶下开始忙活小太监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见这位九皇子把粗盐倒进石臼里,用捣杵碾成细末,接下来将碾碎的盐倒进清水里搅拌均匀,又将木炭砸碎了碾成粉末,一层一层铺在细麻布上,做了个简易的过滤层。他把盐水从过滤层上慢慢倒下去,浑浊的盐水经过炭末和麻布的过滤,流出来时已经清澈了不少。最后他把过滤好的盐水倒进小锅里,架在炉子上慢慢煮,水分蒸干之后锅底便留下了一层雪白细腻的盐末。
李一正伸手捻了一撮放进嘴里尝了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没有苦涩味,比这个时代市面上最好的青盐还要纯。
他前世虽然是个普通社畜,但基本的化学常识还是有的。粗盐里的苦味主要来自镁钙等杂质,用草木灰或木炭做简易过滤就能去掉大半,再经过溶解、过滤、重结晶,就能得到成色相当漂亮的精盐。这个法子说起来简单,但在大乾朝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大乾的盐铁都是朝廷专营,盐的提炼技术一直被官府和几个大盐商垄断,市面上能买到的盐不是发黄就是发苦,稍微好一点的青盐价格贵得离谱,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
如果他手里握着一套能大规模量产精盐的法子,那就是一棵摇钱树。
李一正把锅底那层雪白的精盐小心翼翼地刮下来,装进一个干净的布袋里,系好袋口揣进怀中。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朝那小太监招了招手:“备车,去安武侯府。”
小太监连忙应声去安排,跑到一半又回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殿下,昨晚陛下不是让您安分待在府里吗?”
“我去看我未过门的媳妇,不算不安分。”李一正理直气壮地回道。
小太监嘴角抽了抽,不敢再问,一溜烟跑出去备车了。
马车在安武侯府门前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李一正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走到门前抬手敲门,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泽,门楣上挂着的匾额写着安武侯府四个大字,笔锋很遒劲,带着一股沙场宿将的硬朗气。
门房开了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来,一见是李一正,那张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刷地白了。昨天这位九皇子在他们府上杀人的场面,他可是亲眼看见的。
“九、九殿下……”门房连忙把门大开,弯着腰行礼,“不知殿下驾到,小的有失远迎,小的该死,”
“行了,别废话。”李一正摆摆手,抬脚跨进门槛,“你们家小姐在不在?”
“小姐在家,小的这就去通报!”
李一正站在前院等着,门房一下子就跑得没影了,他背着手,看着安武侯府的布局,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得比较齐整,兵器架上插着刀枪剑戟,石锁石墩摆了一排,不像是侯门的豪宅,倒像是个小校场,墙角的几棵石榴树,多了些居家的感觉,枝头挂着几个没摘完的干石榴,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管家回来了,身后跟着的不是夏淑玲,而是主母赵氏。
赵氏今天穿着一件素青色的对襟褙子,头上戴着银簪,面容端庄严肃但带着点儿客气,她快步走到前院,朝着李一正行了个礼说,“九殿下您来到我家,没有出来迎接,还请殿下您原谅,”
李一正拱手还礼:“夫人客气了。今日冒昧登门,是有件事想跟夫人商量。”
赵氏的眼中掠过一抹意外的神色,原本在她的想法里,这位九皇子应该是来找自己女儿谈话的,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来找她的,于是,她侧过身子,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说道:“殿下,请到正堂里来谈话吧。”
正堂之内,两人走了进去并在座椅上坐了下来,旁边的丫鬟把茶水端上来之后就退了出去,这个正堂里的摆设呈现出古朴而又简单的特点,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北境的舆图,桌子上面则放着一柄旧马鞭,四处都能看到安武侯夏远山留下的印记,赵氏在主位上坐着,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位准女婿的身上。
昨天他在这里杀人时那种狠辣的手段,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可是昨天夜里从皇宫里面传出来的消息,更让她对这位纨绔的皇子改变了以往的看法,皇帝连夜把他召了过去,不仅没有追究他任何的事情,反而还亲自出面帮他平息了东西侯的怒火。
其实事实上,这也就表明了皇帝对这个儿子的态度,远比表面上所看上去的要复杂得多。
“殿下您今天来到这里,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赵氏用直接切入主题的方式询问道。
李一正并没有直接对这个问题进行回应,而是从自己的怀里把那个布袋拿了出来,将袋口打开之后,把里面的精盐倒在了桌子上的茶碟里,雪一样白的盐末在颜色较深的茶碟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它的颗粒均匀而且细腻,在透过窗棂照进来的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赵氏低着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是盐吗。”
“夫人您不妨尝一尝。”
赵氏迟疑了一下,伸出自己的食指蘸了一点盐末放进嘴里,紧接着,她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这种盐不仅没有半点苦涩的味道,而且味道比侯府平常吃的青盐还要纯正,她抬起头,目光中多了几分带着谨慎的打量,问道:“殿下,这种盐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这盐是我自己制作出来的,”李一正微微露出笑容,又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子上往赵氏那边推了过去,“这张纸上面写的是炼制的方法,夫人您过目一下。”
赵氏接过那张纸展开,很快地浏览完了纸上的内容,她脸上原本那种从容的神色渐渐被震惊所取代,她虽然并不懂得盐铁经营方面的门路,但是侯府在边关已经有二十年了,对于盐的珍贵程度,她再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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